《百年芳华》长逸

2、第一章 凤鸣江南 顾宅十年后

　　褚国，江南，烟雨迷蒙，乌篷船晃悠着前进。撑船的是个年迈的老渔夫，船中端坐着一位儒雅的公子哥儿，这公子独自品茶赏景，沉默的很。老渔夫耐不住满肚子的话，开始絮叨起来：“公子衣着不凡，想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公子说道：“哪是贵人，不过是落地书生。老人家，您是本地人，不妨说说这里的趣事，解解闷。”
　　老渔夫捋了捋胡子，指着岸边一所破落的荒宅，“这里，在十年前是江南最富庶的顾宅，顾宅主人是出了名的善良，曾为乞丐建了遮风避雨的屋子，曾将出身穷苦的孩子送进书院，每逢初一十五便在宅前施粥……”
　　公子皱了皱眉，“这样的好人，又是富贵人家，宅院为何如此破败？”
　　老渔夫卖了个关子，“公子是书生，定是知道十年前，天子最忌讳哪两个字？”
　　公子一惊，“莫非是那‘空’、‘升’二字？！”
　　老渔夫道：“正是，这顾宅的主人名叫‘顾空升’，正是这名字，让顾宅上下五百余人惨遭屠门，罪名是‘密谋篡位’。”
　　公子愤愤说道：“就因忌讳这二字，就要夺取人命，何况还是个善人！”
　　老渔夫长叹一声，“官兵屠人时，哭声震天啊，他们走后，才有胆子大的邻居前去收尸，我也跟着去了，满地的鲜血，没过了脚脖。五百多具尸体，被一一安葬，顾老爷泉下有知，也安息了。”
　　公子失神地望着顾宅，不再搭话。
　　船已靠岸，公子哥儿这才回过神，老渔夫说：“公子，花楼到了。听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说，这里的子琴姑娘最受人欢迎——”
　　公子一听花楼，转眼间便忘了顾宅的事，忙说：“子琴姑娘确实清丽可人，我今夜正打算出千两银子，与之共度一夜。”他踏上案，理理衣裳，“老人家，钱放在船中小桌上了。”
　　“好嘞！您慢走！”老渔夫调了船头，脸上和蔼的笑容瞬间消失。
　　是夜，潮湿温热的风吹过大街小巷，吹到荒草丛生的顾宅。也许是荒废太久，吹入顾宅的风阴冷许多。
　　顾宅的偏房，跳动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破败的纸窗上隐约晃动着两个人影，低语交谈的声音随阴风溢出。
　　“今日我在河上摆渡，没发现可疑人物。只是遇到一书生，还以为是对头的人呢，就试探他几句，竟只是个风流浪子。”
　　“我在街上巡视，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为了这次密会能顺利举行，咱俩提前五日来江南踩点，既要提防对头又要隐藏身份，我这把老骨头可快撑不住了。裴长老，三年未见，您的易容术越发高超了。”
　　裴易之得意一笑，“柳长老的驻颜之术也精进不少。”
　　柳桦道：“过谦过谦，话说这十年来我们相隔千里，都在书信来往，怎么少主突然要与我们密会？还安排在顾宅？”
　　裴易之道：“自从十年前刺杀失败，少主就命我们远走天涯……”他环顾一圈破旧的屋子，“不过，顾宅的灭亡可是与我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阴风撩拨着跳动的烛火，将他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甚是诡异。发霉的墙上隐约有人影晃动，柳桦道：“看来冤魂还未散。”
　　裴易之两指夹着飞镖，向人影掷去，烛影一晃，墙上的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竟有黑红的血迹自墙中喷出，“顾宅能富甲一方，府中的人也必是非比寻常，十年之久，竟还未去投胎。”
　　柳桦道：“我们就告诉这个孤魂野鬼，当年的来龙去脉，如何？”
　　裴易之笑着点点头，“十年前，我们两个算出弈帝的紫薇之气在月圆之夜的卯时最弱，于是提前一年制定刺杀计划。计划就是寻命格为天煞孤星的童男和童女，提取他们的魂魄，借助他们的命格杀人于无形。”
　　柳桦继续道：“天煞孤星的命格，便是与其接触者，无论亲疏，都会遭到克害，利用这种命格，对付紫薇之气最弱的弈帝，就像是刀俎对鱼肉。当年费劲艰辛找到童男童女，童女在路上得病而亡，到我们手上的，只有童男了。童男一人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所以计划照旧实施。”
　　裴易之道：“童男的魂魄顺利潜如弈帝的寝宫，将要成功之时，却被云虚子那老道坏了好事。从这天开始，那老道缩在丹房不肯见人，最后给弈帝留下‘空’、‘升’二字就失踪了，于是，弈帝命人翻遍书籍，仍是不明其意，便开始忌讳这二字。”
　　柳桦冷笑两声，“空升，不就是你们老爷的名字吗？再加上你们顾家财大业大，便成了皇上的眼中沙，非除不可。”
　　裴易之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当年救了顾空升刚出世的女儿，当然不是白救，你们女儿的命格，正是万中无一的天煞孤星。”说罢他收回定住冤魂的飞镖，冤魂哀嚎着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声凄厉，震得人耳根发麻。
　　柳桦笑道：“多么美妙的声音。”
　　一阵疾风吹开木门，从外面飞来一颗银珠，不偏不倚地打到冤魂的口中，登时冤魂便发不出声音了。裴易之迅速地亮出飞镖，柳桦机警地看着门外，冷喝道：“谁！出来！”
　　“二位长老，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干净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越来越近。
　　两位长老极为恭敬地拜了一拜，同时说道：“参见少主。”
　　少主一袭白衣踏月而来，精致的白凤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嘴角微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暖，疏远。他慢声说道：“方才我在远处听了长老们的谈话，不介意吧？”
　　他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少主说：“此次密会有三件事宣布。第一，雀堂近期在更新血液，已经清除了部分无所作为的‘腐肉’。”
　　两位长老心一悬，开始冒冷汗。
　　少主继续道：“当然，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邀请两位长老前来，便是协助我清除最后的‘腐肉’。”
　　他们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就是你们口中的顾宅后人——顾小拾，出卖雀堂机密，陷害同堂，身为雀堂少主，已将她打入万丈深渊，猎鹰食身，这会儿，只怕是尸骨无存了。”
　　裴易之忙道：“顾小拾是难寻的天煞孤星命格，少主如此草率处死，只怕……”
　　少主一笑，“裴长老，她的心已不在雀堂，魂魄还会为我们做事？”
　　柳桦道：“少主说的是，裴长老，我们再找一个孤星命格的便是了。”
　　少主道：“第三件事，就是要让顾宅彻底地消失，以防对头查过来，给我们添不必要的麻烦。”他笑的迷人，“裴长老，你说，如何让东西彻底消失？”
　　裴易之抖了一抖，“烧掉。”
　　“哦？”少主看着柳桦，“柳长老，可赞同裴长老的建议？”
　　“赞……赞同。”
　　少主看着他们，“那就好。此次的密会结束，两位长老要留在顾宅候命了。”他收回墙上的银珠，冤魂撕心裂肺地哀叫起来。
　　少主道：“还有件事，就是要收回落在顾宅的两件东西。”
　　“是何物？”
　　少主笑得更加迷人，“你们的命。”
　　《褚国传》记载：“嘉历十九年，江南顾府荒宅于子时失火，幸而夏雨才过，周围空地潮湿，未伤及无辜。据更夫说，路过顾宅时曾有凄厉的笑声与呼救声传出，以为闹鬼，慌而逃之，无从考证。”
　　远山上，站着两人。
　　身穿夜行衣的人开口道：“少主，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和他们说那么多？”
　　少主道：“他们毕竟是为雀堂卖过命的人，雀堂上下皆知的事，他们自然要知道，何况，今日是他们的大限。”他顿了一顿，“小雀，传令下去，腐肉已经除尽，‘凤鸣’计划正式开始。”
　　“小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