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完美的不完美》璃弋

4、chapter4 他还是学不

　　蓝宇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陆均和林溪紫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了会呆，手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抓起那杯多余的奶茶，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发出一阵嘈杂的玻璃碎声，红色的液体四溅，染红了自己洁白的裤子和男生的工作服。
　　范斌正用一种奇怪到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他，蓝宇涛看了范斌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值一百的纸币离开了。留下小正太默默地把钱收了起来。
　　蓝宇涛疑惑为什么范斌要这么看他，如同不明白陆均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林美又找了工作，是在超市帮忙搬东西，这样既不用天天泡在冷水里，也不会弄点汤汤水水的把人给烫了，省的干到最后又被扣光了工资。
　　天色渐晚，林美一个人走在路上，他在想，到底要不要和妈妈说他想退学的事，毕竟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考上大学，要是说了妈妈一定不会同意。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熟识的人能够帮帮他。林美一个朋友也没有，妈妈不能有事，不然他就再没有去处了。
　　医院浓重的药水味非常刺鼻，林美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在这里，他似乎看不到康复，只有死亡。这里每时每刻都有生命的流逝，他不敢想像如果下一个是妈妈……
　　房门就在眼前，林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林美的妈妈住的是双人房，屋里空唠唠的。
　　林美坐在妈妈身边，他笑着说:“妈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妈妈扬着嘴角点了点头。
　　林美道:“之前住你旁边的老奶奶呢？”
　　“老奶奶……”林妈妈叹了口气:“今天去了。”
　　“是，是吗？”
　　“是啊，”林妈妈:“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了，人生多变，我自己也没有算到，还没有陪你走多久，竟然就要这么走了……”
　　“妈妈，别这样说……”林美的声音又沙哑了，他感觉嗓子像是被强力胶黏住了，想说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再也不能抱怨了，岁月无情的夺取了他这个资格，还要夺取他唯一的妈妈。
　　“妈妈……你，一定会好的……你，你死了，我该去哪里呀，你要是……要是……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你长大了，没有妈妈，你也要坚强。”一滴泪悄然落下，林妈妈的脸上却依旧是笑，她想把自己的最后一点乐观传达给儿子，让他在没有自己的未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不像自己曾经思念着爱人的归来一样，沉浸在孤寂里。
　　林美把头埋在被子里，泪水浸湿了被子，也浇灌着他的心。
　　“我会坚强，我不会哭，不会哭，我会坚强，我会……”林美一遍遍重复的坚强被不断抖动的肩膀出卖了。

　　清晨的微光照射在脸上，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暖意，轻轻的扬了扬眉梢。林妈妈被压了一夜的腿抽动了一下，浅眠中的林美就醒了。
　　林美揉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我昨天不会就这样睡着了吧？”
　　林妈妈笑着不说话。
　　“哎呀！”
　　林美赶紧捏着妈妈的腿，“妈妈，没事吧？很难受吗？”
　　“没有，”林妈妈道:“你该忙什么就去吧，别耽误了。”
　　“对哦，我差点忘记还要上班……”林美挠着头道。
　　林妈妈:“上班？不是要上学吗？”
　　林美:“哦……那，那个，我是想说要去，去上班里……”
　　林美不想骗妈妈，他也知道妈妈不会相信的。与其这样，不如直接了当的说了，“妈妈，我，我想退学。”
　　果然会遭到反对，但是林美没有办法。他道:“妈妈，我的成绩这么差，本来就没有多大希望，而且现在，学习的过程我已经无福享受了，我必须走捷径，结了燃眉之急……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不起……妈妈……”
　　“你走吧，随便你的决定，现在我都赞成。”林妈妈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她成为儿子的负担了，成了曾经那个诺诺无声,胆小害羞的儿子的负担，她不想把千言万语概括成一句疏离的“对不起”，所以无话可说。
　　得到妈妈绝对的赞同，林美顿时有了精神，拿出行李包里准备好的牙膏牙刷之类洗漱完毕，又买了早点和妈妈一起吃完，林美便离开医院奔去了超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急匆匆的跑到超市还是迟到了，林美累的直喘气，对着站在前台算账的老板一个劲儿道歉。
　　老板名叫薛云剑，二十出头，本地人。典型的学业不成，在家呆了两年，终于被父母放出来闯荡。刚开始他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从进工厂到开工厂，迫于无奈连工地都下过。四处碰壁后终于收了心，拿出老本，在医院附近的小区外开了一家“利剑”超市。
　　薛云剑待人温和，里外透着股温文尔雅的气息。他拿着计算器点来点去还不忘抽时间看一眼林美。微笑一下，他道:“没关系，新人不怪，不过下不为例。今天很忙，赶紧干活去吧。”
　　今天确实很忙，超市不算太大，加上薛云剑一共五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货物箱搬来搬去一上午，林美还跟着同事小张哥跑车到市区最热闹的地段进货了。他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机会去看过E市的繁花。
　　中午吃饭的时间人比较少，林美匆匆吃完饭以最快的速度给妈妈买了饭送去。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全身都精疲力竭了，无力的滑坐在储物柜边，妈妈竟然跟他说拒绝接受治疗的话。
　　她的病本来就是晚期，再怎么死撑也无力回天，但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林美还没有准备好怎么接受。
　　死命的用手堵住嘴，不想发出一点声音，液体溢出眼眶，顺着指缝一滴滴流淌，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林美又哭了，他还是学不会坚强，反而被打击的越来越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