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探视 给谭小飞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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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的打算是很好，但实际上，他站在天河监yu门口已经是好几天后了，第一次包好的饺子他都自己吃了，眼看都腊八了他也没再包，就提着腊八粥和腊八蒜来了。这几天的耽误完全是张□□的疏忽，他上完坟回家包饺子，饺子都点两次水了，才想起查查谭小飞关在哪儿。没想到这些新闻媒体还挺尊重隐私，他本以为当时那么出名该都能查到，没想到只能查到判决结果，他知道应该判完就近服|刑了，却不知道是哪个监狱。
于是翻出来大乔的联系方式，还好她没换号，大乔帮他找到了曹晓杰，通过曹晓杰可算是打听到了谭小飞的所在，这么一耽误，好几天就过去了。一开始曹晓杰还以为他要来找谭小飞麻烦，不太愿意说，逼得他又动用了一次张学军的自行车锁，曹晓杰这才说出谭小飞的所在。
曹晓杰当时坐在聚义厅的吧台座儿上支支吾吾，嘴里说着什么：“□□儿哥，你找飞哥干吗？其实他现在挺惨的，联合国还规定优待战俘呢，你是个社会主义的好青年，要有……”酒保波儿一听这叨叨得越来越没谱儿就受不了，而且曹晓杰这软绵绵的南方口音还非要把他名字的儿化念出来，波、儿是个什么鬼？一心烦，张□□就拿出了吧台底下的自行车锁，还是熟悉的红色，曹晓杰一看就老实了，立马交代了谭小飞在天河监yu，不知道会不会遣送回湖南。张□□都被他这怂样儿逗乐了，没想到曹晓杰抿了口茶，壮了胆儿才说：“□□哥，其实你现在和小飞也算两不相欠了，他害你落难过，如今他也落难了，你还找他干吗呢？各过各的日子，安安稳稳呗。”张□□收起车锁，低头擦着吧台，半晌说：“你懂个屁，别掺和了，我又不会把他怎么着。”
在监yu登记着探视信息，张□□还有点儿忐忑，谭小飞会同意见他的吧？狱|警和他说了他带的吃的不能送，他们就只能隔着一块儿玻璃说话，给什么东西都要通过狱|警，腊八粥等检查完都该馊了，谭小飞根本吃不着干脆别送了，而且，张□□不是亲属，要探视还得犯人本人同意。几句话就把张□□说懵了，当年张学军坐牢那会儿他还小，心里又充满抵触，根本没去看过。所以这是他自己第一次来监yu探视，没想到，看的是谭小飞。
等待的时间里张□□回忆了他和谭小飞之间的种种，他看着手里的腊八粥，反正也送不进去，索性自己边吃边等，吃着粥他又后悔，那自己这就算空手来的啊，钱都没带多少，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谭小飞应该也不缺他给的那点儿钱；再一想该不会狱|警也是欺负他没给钱才不让他送粥吧，真黑。这么胡琢磨着，他就想起了曹晓杰问他的那句话，他来看谭小飞干吗呢？同情？那不会。道义？有一点。或许，就只是因为他想，他想看看谭小飞，不谈过去的恩怨，看他现在什么样了。
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吧，张□□想着放下了喝空的保温盒。正好，叫到他了。“人|犯谭小飞，探视！”
谭小飞知道张□□来看他时是挺惊讶的，他简直愣住了，狱|警问了他两次是否同意探视，他才说了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呢，说曹操曹操到啊，早知道他的梦这么灵，他以前就多睡觉不惹祸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这狼狈样子要见张□□？没有酷炫的发型、炫酷的皮衣，张□□估计要被他这灰扑扑的大秃瓢儿笑死了，只是同意已经说了不见也不行了。看来我这高大形象要倒塌啊，谭小飞暗想。
不过，原来的我在张□□心里也没什么高大形象吧，谭小飞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胡思乱想。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关于张□□他记得很清楚，出乎意料的清楚，他栗色的卷毛，白白的被打出几片儿青的脸，他骂人的京片子，甚至于他挨揍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他都记得。不知道偷|摸儿盯着人家看了多少眼。
这么一想，谭小飞又挺高兴自己下意识地说了同意。
今天是工作日，探视的人不算多，给了半小时的探视时间，张□□坐好了准备拿起对话机，然后他看到，一身囚服剃着光头的谭小飞走了进来，还是那么高，活像一柱灰蓝的塔上挑了个剥皮的鸡蛋。张□□又心酸又想笑，揉了揉鼻子，看着谭小飞坐下才拿起了对话机。
“你来了。”谭小飞看张□□说不出话，先开口道。
“嗯。”张□□应一声儿，接着道，“我本来给你带了腊八粥，没法儿送我就自己吃了，那什么，明天腊八了，你记得吃粥啊，你们食堂应该有吧？”
“好，有的。”谭小飞应一声儿，又是一阵沉默。
探视时间宝贵，张老板惯有那种占着就不能不用的小老百姓思维，连忙又想出一个话题。
“那什么，我爸留了信，说他不怪你，是他没守承诺，咱俩也就算两不相欠了，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衣服被子什么的我还是送得起的。”
看谭小飞点头，张□□咽了口口水，终于问出关键的问题：“你还好吗？”
谭小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有点垂下的眼睛，他的眉眼没有什么变化，肤色依旧白，头发也基本长回来了，还是栗色的卷卷毛。这一年的时光对我们俩真不公平，张□□一点儿都没变。但他当然不能把失眠时的一肚子苦水都倒出来，于是只说：“还挺好的，我在北京也很久了，总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张□□看着谭小飞瘦下去的脸颊就知道对方骗人，他丫下巴更尖了，再带个头套都成美少女战士了，还说好，嘴硬。但天河监狱就是吃得差，活儿还多，因为这里关的外地犯|人多，很多人没多久就会遣返原籍关押，中转站差点儿也就差点儿了。好处是这么着犯人打架闹事就少，谭小飞也不容易被欺负。
张□□不知道谭小飞会不会被遣返，从良心上说，谭小飞回去了他们家方便照应，也能到个不这么辛苦的监yu，但张□□心里又隐隐不太想让他走。湖南多远啊，他想着。
这么想着，顺口他也就问了出来：“那你以后去哪儿？”
谭小飞以为张□□问自己出来以后，鬼使神差地就答道：“出来了我还在北京。”
张□□愣住，但也没有再问，谭小飞也庆幸他没再问，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给了张□□这么个保证。
之后的探视就成了张□□逗谭小飞笑一笑的时间，空手来的张老板觉得自己至少该给谭小飞带来点儿快乐，于是荤素不忌的段子都讲上了，连来酒吧的小姑娘给他说的娱乐八卦都扯了几个。谭小飞听着张□□犯贫，嘴角一点点上翘。
终于，在听到金鱼只有七秒记忆的笑话时，谭小飞笑了出来。
张老板一人分饰金鱼母子两角，鼓着嘴跟那儿学。
“妈妈妈妈，你说金鱼为什么只有七秒记忆呀？”
“你说啥？”
“啊，我说啥了？”
“我不知道呀。”
“我也不知道呀。”
“别bb了，游吧你！”
谭小飞哈哈直乐，张□□也眉开眼笑的，张老板可不知道，谭小飞是因为看他学金鱼嘴的样子有趣才笑的。
半小时很短，很快过去了，但谭小飞觉得他可以回味很久。
谭小飞是打算回味很久的，只是没有很久张□□又来了，年初一，探望的人多时间短，张□□愣是和他聊了十五分钟的春晚，还说给他带了顶帽子遮遮光头，省得大冬天的把他这鸡蛋头冻凝固了，狱|警之后会给他。
临走的时候，张□□说新年快乐，谭小飞也回句新年快乐。张□□已经准备起身，忽然又补了句：“你这儿也门可罗雀的，以后有个年节什么的，我来看看你。”
谭小飞怔了一秒，入狱以来，看他的人都像完成任务似的，来一遍就没影儿了，而张□□却给了他这么一个承诺，说不感动是假的。
红着眼眶，谭小飞说了他这一生最真挚的一句——“谢谢”。
张□□本以为看也看不了几次，有半年谭小飞可能就要押回湖南，于是什么元宵、端午都跑一跑，连五一劳动节都去嘱咐了一次谭小飞好好劳动但也要善于吃饭，别没押回湖南就病倒了，显得他们大北京的新“炮儿局”忒不仁义。
但谭小飞一直没押走，时间长了，张□□也不傻，就明白是有人想把谭小飞就近看着，防止他关久了怨气大在牢里乱说话。
谭小飞才没怨气，他本来就有按道义赎罪的心，现在张□□还一过节就来看他，他每天除了劳动、学习、想未来的出路，就是算日子。托张□□福，谭小飞现在阴历阳历都门儿清，不过张□□是阴历节日过得比较细，七月半的第二天都会来找他聊前一天上坟的事儿，他们还一起念叨了几句各自的父亲。阳历的话，除了五一、十一有假期能记住，其他都不太过，只是这两个节大家放假张老板更忙，有时候顾不上来，就节后来一次。对了，还有圣诞节之前也会来看看他，北京的年轻人大多还挺新派，把圣诞当个青年狂欢节过，张老板也爱沾这个不中不西的热闹，于是做好了店里的装饰就来看他。
这么一转眼，就又是一年了。
日子实在是太快，冰面下的水一样，你看着不动，悄没声儿就溜走了。张□□习惯了在日历上划出探监日的生活，和狱|警小王都混熟了，热乎吃的也能送进去一些了。今儿他要去给谭小飞送点儿饺子，又到年关跟前儿了，他也算是给他飞弟吃了顿年饭。
谭小飞也习惯了张□□的存在，为了方便，他和其他犯|人都说是朋友来看他，他没解释其中恩怨，那些犯|人都把张□□当成了他讲义气的至交好友。只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陪伴不是张□□的责任，他也不用张□□和他讲义气或者同情。谭小飞比张□□敏感，他不会因为习惯而忽略一些事儿，比如，他想明白了他想要张□□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情。那种心情说起来谭小飞自己都惭愧，他想要张□□喜欢他，因为他喜欢张□□。
明白了不代表敢说，一个号子里的人有什么资格表白？有一次听见张□□说自己相亲失败，谭小飞心中是暗喜的，他怕张□□相亲成功。当然，他也怕自己忽然被押解回湖南。
新换的挂历划上新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习惯里，也在心潮起伏的担忧里，岁月就流过去了。又送了两次饺子，张□□就该接谭小飞出狱了。
张□□看了看日历上的圈儿，明天他要接谭小飞，小飞说家里没人管他，论年纪他也能当得起谭小飞一声哥哥，就打算让小飞先到他这儿住，只是他开着酒吧，剩两间屋一个卧室一个杂物间，平常吃饭都去酒吧桌子上。张□□懒得把杂物间拾掇出来，干脆多洗出一床被子放自己床上，准备明天回来让谭小飞先和他一起睡，张□□也不矮，他床的长宽足够，虽说是两个大老爷们儿，暂时对付一段时间也没问题。如果谭小飞时间长了没处去，那再想其他办法。
算盘都打好，定好闹钟，张老板安然睡着了。
谭小飞却彻夜无眠，他真正体验到了对自由的期待，因为自由能让他重新生活，因为自由能让他触碰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探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