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暖时光》夜浅灯深

2、偷来的时光 温

　　温缥和温缈的缘分，始于名字的巧合。
　　彼时的温缈还只是个小学一年级刚入学，呆里呆气的小女孩，尚且不需要也没有能力去设想与规划自己的未来。笔直端正地坐在教室里时，心中最多的恐怕是憧憬。这是小孩子独有的活力，对所有未知的憧憬，而不是忧虑或恐惧。
　　而眼下的是，对即将陪伴走过整个小学生涯的未来同桌的憧憬。
　　温缈的同桌原本不该是温缥。
　　男生女生按身高列成两队，两两地在老师处记下名字然后分到座位。排在温缈身边的是一个黑黑瘦瘦，手停不下来地抓耳挠腮，看着很是不消停的小男生。
　　温缈觉得有些失望，但轮到她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地向老师报上了名字。
　　“温缈吗...”没想到老师却是一愣，思考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了男生队伍：“温缥是谁？”
　　男生队伍立在里温缈两个身位格后的一个小男生缓缓举起了手。
　　老师低头在花名册上划上一个勾，然后用笔指了指温缈温缥，又指了指教室，笑眯眯地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温缈不明所以，男生也是愣了愣，但反应过来后拉了拉小书包，越过她先一步走进了教室。
　　“小丫头还不进去？”
　　年轻的女老师见她仍然待在原地，摸了摸她的头，笑得眉眼弯弯。很多年后，女老师的容貌在温缈脑海里早已模糊成了一团雾气，但她一直清晰地记着那双象征一切的开端的温柔笑眼。
　　尽管很多事情并不能一如它开端那般甜蜜。
　　柔声的催促下，温缈红着脸匆匆跟进教室。先入座的小男孩早已靠墙坐下，很绅士地把走廊那侧出入方便座位留给了她。
　　温缈从小就是一个在生人面前有些羞涩的孩子。缺乏主动自我介绍的勇气，于是把全部注意力倾斜到左边，以便能及时回应可能到来的自我介绍。
　　然而对方一坐下便掏出一叠纸巾，一丝不苟地擦起桌子，连余光都不曾给她。学校新置的课桌刷着一层清透的亮漆，光滑的甚至能倒出人影，温缈不懂原本就很干净的课桌怎么能引得他费上这么长时间。

　　也许对方并不热衷于人际交往吧，温缈叹了口气。不过长的真的漂亮呢，这个小男孩。

　　年少的温缈并不懂什么叫做好看，也指不出来他是哪里、怎么好看。只是觉得这样五官的组合，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定神一看，温缥依然是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桌面，虽然强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上那一抹害羞的红晕却是遮掩不住：“我叫温缥，刚刚已经知道你叫温缈了，多多指教。”
　　温缈同样因为偷窥被发现同样秒红了脸：“对，我我我，叫温缈，你好……多多指指指教啊。”

　　支支吾吾的模样逗得一直强装镇静的温缥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是温缈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笑。

　　相处久了才发现她摊上了怎样学霸的一个同桌。开学一个月，大到考试小到习题，温缈还不曾见过他给出答案上被划上一道红叉。在她还在为“a b c"的拼音发愁时，他已经能熟练地为她科普这些字母在另一种语音中的发音。
　　于是他很自然地被老师选做了班长。
　　班长温缥其实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人，自从成为班长，前后左右请教习题或者借用橡皮擦的人越来越多，温缥总是很耐心地满足他们。而同桌温缥却更是个让人暖心的人。也许是见多了温缈看着被围在人群中望而却步的模样，他渐渐习惯等人群散尽主动地拿过她的习题册为她修改，也会在笔盒里多备下一块橡皮任她自己取用。

　　他可以在作为学生代表时在升旗仪式上神色肃穆地朗诵，但放下稿子后也能随意地同男生们笑闹成一团。

　　他总是光芒万丈，可这光从不过分刺眼。
　　温缈很感谢幸运为自己带来这样一个同桌。
　　可时而她也很愧疚。
　　原本应该是自己同桌的马怀远，也就是那个抓耳挠腮的黑瘦男孩，最后和站排时温缈身后的女生成了同桌。女生在班上一直是默不作声的类型，导致后来温缈很快就忘记的她的名字，但她的同桌马怀远却是班上的头号捣蛋大王，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捉弄自己的同桌。
　　偷偷地剪坏女生的马尾辫、趁她出去时把她的牛奶洒在她的凳子上、偷藏起她的作业本捧腹大笑地看她急的满头大汗……
　　那个女生懦弱而沉默，并不敢跟老师家长打小报告。其实换做温缈，她同样不敢。她每每将女生的遭遇看在眼里，转头却是温缥安静温暖的模样，心底总是涌上无边庆幸——那样的遭遇，本该属于自己。
　　但是庆幸过后，她又极度羞赧与这份庆幸，仿佛她变成了一个将快乐建立与别人痛苦之上的坏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个女生看向她的带着仇视与埋怨。
　　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忏悔，自己占去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让别人代替她受罪。
　　然而，即使知道不属于自己，仍然不愿归还。温缈在心里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追逐美好事物的权利，不是她自私，真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