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十月初一

2、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天上人间是

　　天上人间是Y市最大的娱乐场所，不夜城、销金窟抑或温柔乡。那些五颜六色灯红酒绿炫目的彩色灯光确实在夜色中极美，吸引了无数的人进去，如飞蛾扑向火，却不是凤凰扑向火焰那样涅槃重生，而是自取灭亡。她停在天上人间门口，如此的格格不入，干净不施粉黛的脸庞，简单的素色连衣裙，怕冷外面套了件肥大的旧外套。不想引人注意，直接走进去被门口凶神恶煞的小弟拦住，问是谁？毕竟一眼看去她并不像这里面的小姐。只好低声说了句：找季行之，我是她妹妹。小弟当即让开，咧嘴笑：原来是行之姐的妹妹，你进去吧，行之姐在3楼。她当然不知自己的姐姐早已跟这儿的伟哥好上，毕竟多个人罩着吃这碗饭也容易些，伟哥比这些小弟也是高了级别。伟哥，伟哥，这名字也是取得好。
　　沿着金碧辉煌的栏杆走上垫了羊绒毯的楼梯，言之默默地径直走向了三楼，在拐角处遇到了姐姐的姐妹红姐，一身金色亮片短裙，堪堪遮住臀部，下面是白晃晃的大腿，以往小时候也见过言之，赶紧一把拉过言之，殷红的指甲掐在言之白皙的胳膊上，煞是触目惊心，就像一滴血色的花突兀地绽放在玉臂上。言之紧盯着红姐涂抹的猩红的唇，看它张张合合，吐出让人如坠冰窖的话语：“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这地方是你个读书的人能来的地方吗？你姐刚得罪了一个咱都惹不起的人，你就上赶着来做替罪羊，赶紧回去。”这红姐也是个对言之不错的人，知道给她提个醒儿，世界正是这样，有时候你瞧不上的人却有颗善良的心，你危难时她给你提个醒儿，而有些道貌岸然的人却在你危难时狠狠地踩你一脚。
　　言之听了也明白过来，怕是自己姐姐惹了人为自保只好把她给卖了，却并不晓得，她姐姐还不至于这么断绝人性把她卖了，不过是陆禹沉设了个套给她姐钻，一步步地诱敌深入，目标正是她。后来每每回想起来，也只能叹一句天意弄人。更别说知道她男朋友钱木易的父亲也是陆禹沉的父亲，正好她姐姐又在他手下的天上人间工作，于是便天时地利人和了。她也未想到，正是自己看中的以为会给自己带来锦绣未来的香饽饽，同时也成为了自己的毒药，惹来了陆禹沉这个自己避之不及痛恨至极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黄毛小弟走上前来：言之小姐，请。只好在红姐担忧目光中走向了309包厢，甫一进去，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烟雾弥漫，她看不清，只能看到她姐姐和另一个人似乎跪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桌子旁歪七扭八地倒了很多酒，啤酒洋酒皆流淌在地上，还有破碎的玻璃碴子和一地粘稠的血液，直让她心里沉沉地心快要跳出胸腔，她强抑制住自己转头就跑的冲动，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失声尖叫要冷静。她抬起眼帘，逼迫自己注视阴影中翘着二郎腿懒散闲适地坐在那的人，秉着敌不动我不动、少说多思考、明哲保身的原则，她沉默着。直到她已经默念完一遍《中庸》，腿也快要站不住了时，终于，他扬起浅淡棕色的眉头，似笑非笑，薄唇轻启：“来了，季言之，季行之，呵”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狭长的烟嘴，那烟还袅袅地燃着白色的烟，烟雾缭绕中季言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那阴寒寒的嗓音让她极不舒服，像一条冰冷冷的蛇黏腻腻地爬上干净的脖颈，极没安全感。季言之从来知道面对困境和不同的人时要如何反应，此地不宜久留，只想迅速截断对话的可能性，便低着头轻声补充道：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低声的话语里毫无敌意，却隐隐藏着读书人的清高自傲，心里腹诽：说了你们这种混□□的人也听不懂。不出她所料，他一时听了她的话半晌无话，然后嗤笑了句：这名字不是你父母取的吧！确实，这名字是她们早已去世的太爷爷取的，那时候家还没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