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思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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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门深锁，门外碧窈，又是一年春归时。
堂内稚燕，堂外归人，又是一年春好处。
岁月风华，染指刹那，终于待到了所谓几年的期限。
我透过门缝偷看她，她和以前一样素颜、素衣，发簪高高挽起干净利落，我心中却又有万分惆怅。
她低头绣花时不时莞尔一笑，和从前一样，如出一辙，同个神情。
我以前打仗归来常笑她快成望夫石，她义正言辞地和我强调这是待君归。
我轻轻推开门爽朗地大笑，她闻声抬头浅笑，浅灰色的眼在阳光下澄澈几近透明“你回来了？又打胜仗了吧。”她随即起身迎上，却被不平的台阶绊倒。
素色的衣裳沾染了地上的墨色晕开，她却丝毫没有察觉“果然还是和你以前说的一样，台阶要修平，没有你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她似是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快要消失的空气里。
她眼睛自那时起就这样了，因她有这样一双眼睛所以无法做别人为夫君做的一些事情时候，这双通透浅灰的眼睛总会掉下泪珠，我说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我止住了伸手想要扶她的冲动。
万一，万一我这次扶起她，如果下次我战死沙场。
那谁会来扶她，终归要习惯这样，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有这种怪异的想法。
她没有埋怨我仍浅笑”眼睛不好，没关系的。”她慢慢地走到我身后把门关起。这个习惯那么多年还是没变，习惯性地无视夫君。
我动了动嘴角想和往常一样说无视我这个大将军要治你罪的，没等我说出口，她巧笑嫣然地回头，”大将军才不会治小女子的罪对吧。“
我站在她面前描摹她的眉眼，她在江南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大家闺秀。
几年不见出落的越发清丽，眉眼如画？不，对我而言是胜于画。
”别站着傻笑了，进去吧。“她莲步轻移在前面带路，而我敛去了在战场的威风跟个小媳妇一样在乖乖跟在她身后。
她为我打开里厢的门，为我沏好茶，我静静看着她为我忙碌。
其实我这种才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美好。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有些生疏地问出口，她忙碌着没有回答。
我小媳妇一样地憋了憋嘴，等她落座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我想你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没关系，再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故作轻松却感觉少了些什么。
“来抱一下，以后我陪你。”我继续说道，我的手向前伸去想抱抱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我瞳孔微张。
“夫人，将军还没回来，您又乱跑什么。”远处娇小的身影跑近，我才记起那是我几年前不放心她给她找的侍女。
“夫人，快回屋子里去吧，刚刚在院子里没看见您吓死奴婢了。”
“不，我总觉得他回来了。”她望向我，侍女也朝这里望来。
侍女茫然地摇摇头“夫人，这里什么也没有。”
“当真？”她确定再次出声。
“对。”得到肯定的回应。
眼眉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一块块拼凑起。
我立于沙场，我军旗帜飞扬。
这场战役结束。
毫无悬念。
我脱下盔甲，脑海中全是她的容颜。
那刻有人从白骨堆中爬起，匕首狠狠刺向我心脏。
我倒下去，满满地不甘，却再也无济于事。
我心中苦涩渐渐升起，难怪我觉得少了什么，我早就死了啊，战死沙场，现在也不过是一缕孤魂飘回故土。
这算什么？战死沙场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死。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土地上，难以言表的心情。
“别哭，心好痛。”在位上的她一直没出声却在此刻弯腰蹲了下去“好痛......。”侍女慌了，我忽然含泪笑了。
我透过虚无轻抚她的眉眼，其实什么也没有抓住，我想抱抱她，只是想想而已。
我的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脑袋轻揉，想揉乱她的发丝看她娇嗔的模样，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咫尺只是檫身而过。
这样也好，静守她的身旁。
我的双手却变得透明，一点点、一点点虚无。
终归是要消失了吗。
我放不下啊。
她却抬起了头，浅灰色的眼瞳含泪“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夫人别乱想，回屋吧。”侍女在一旁看她失魂的样子出了声。
“不要。”她固执地不肯走。
别这样任性，回去吧，回去吧，别再等我了。
意识渐渐涣散，快要消失了。
你要好好地活着。
恍然间听到她轻声吟唱”念春到景盎然，铜门深锁旧模样，问我为何望，待君归，待情回.....“我知道，她在待君归。
容许我最后和她说对不起。
这是我第一次说对不起，也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
还是负了你的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思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