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虽然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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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青峰的情绪仍处在失控状态，但好歹松开了黄濑，对方踉跄几步站稳后，抬起头看向来人。
“我没有废话可以多说，告诉我们黑子的情况。”赤司走近，盛满怒意的猩红瞳孔直直盯住昔日的队友。
头顶又有昏鸦飞过，黄濑恨极了这样的黄昏。
如果他此时此刻混乱无比的脑子没有记错，那么也就是在四个月前的这个时间，他正飞奔在金色的拥挤街道上。
手术结束后四个小时，重症监护室外的黄濑凉太如同一条竭泽之鱼般大口喘息着，直到肺部感觉到了疼痛，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之前的那段时间，生命仿佛真的停止了。
他在接到桃井电话后几乎是瞬间扔下工作全力赶了过来，明明医院离摄影棚不过三四街区，却带给他一种没有尽头的错觉。黑子的父亲在国外工作，因此没有停歇赶到医院的黄濑在手术室前几乎是颤抖着手签下那张让他满目疮痍的通知单.衣服上尽是自己的汗渍与桃井的眼泪，他就这样失了以往的体面又机械地奔波在医院各层办理着道道繁琐手续。往来的路人纷纷看着他，惋惜而同情。
“是父母出事了吗？”
“不管怎么说，一定是很爱的人吧。”
这些声音如同海藻将黄濑缠绕住，让他的四肢麻木乏顿，头脑昏沉。
直至接到桃井的电话，说黑子哲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一刻黄濑凉太才重新找回了灵魂。
监控上心电图平稳的起伏，让门外的两人稍稍安心。
桃井红肿着眼看向身边的黄濑，对方的眼角些许泛红。
“小桃井，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黄濑打破了沉默。
桃井微怔，或许是鲜少看到他这样颓靡却冷静的一面，那个总是叽叽喳喳不休的黄濑似乎顷刻间成长起来，独当一面，无惧风雪。
“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小赤司。”
这个要求出乎桃井的意料，她几乎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你知道这不可能的！”桃井攥紧手机。“他们有权利知情……大家应该一起陪阿哲度过难关……为什么……”她喃喃着，看向黄濑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拜托了。”黄濑抬起头，隐忍的挣扎把桃井吓了一跳。“至少这一段时间……让我陪着他。”黄濑站起身从衬衣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又从肩上搭着的外套里摸出打火机，缓缓走去了楼梯间。
留在原地的桃井咬住下唇，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的一串号码，按下了删除键。
“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哲君约出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桃井所有的内疚在奇迹们的目光下不断外涌，可她又什么也挽救不了，屋内的人还在沉睡，她能做的只有压低哽咽的声音。
“别哭了，不能怪你。”青峰心里也难受得紧，听了桃井的哭声他的眼角也有些发红。
“命运是无法阻止的。”赤司也不好受，但他依然是最冷静的那个，他无奈地转向黄濑，又反复确认地问道：“哲也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黄濑深吸口气，说：“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一旁的绿间问出自己的疑惑：“车祸造成的失忆从医学上来说可以通过适当的刺激……”
黄濑突然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没等绿间说完，他就几乎嘶吼的打断了他。
“我怎么可能去刺激他？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是多么热爱篮球？然后再绝望地面对不翼而飞的双腿吗？”
众人一时无言。
黄濑丧气地扯住头发，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啧，这次的对手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场上的情况胶着，作为强队的奇迹在第四节被初显锋芒的对手追成了平分。
“那就放开了去打。”赤司运球从青峰身边跑过。
场下观众的情绪也随着气氛一起跌宕，他们的议论声沸沸扬扬，大多数都在感叹奇迹的时代已大不如前，这些三两闲语传进了板凳上的黄濑耳中，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又继续把目光粘在那道最不瞩目的身影上，他的瞳孔努力睁大，对方炽热的汗水，绷紧的肌肉，喷薄的呼吸，都映在了眼前，黑子哲也跑动的脚步，和黄濑的心跳声，出奇地一致。
绿间被两人防守得紧，可他感受到赤司投来的目光，他毫不犹豫的起跳，摆出投篮的姿势。
“是那一招！”看台上有人兴奋地大呼。
篮球划出一道精彩的弧线，到了绿间的掌前，下一秒他只要把球抛出去……
“真太郎！”
赤司一声惊呼，刚就在绿间起跳的前一个瞬间，防守中的一人也发力起跳，赤司根本来不及逆转，球已经离手。绿间被撞到，手上的动作也失了准星，篮球甚至都没有挨上篮筐。所有人都怔怔看着这一幕发生，然后裁判吹哨。
“帝光6号撞人犯规！加罚一球！”
赤司在对方的欢呼声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在高中身为洛山队长的他曾将其作为一个打击敌人的杀手锏，现在却被反咬一口。
对方那一球毫无悬念的投进，奇迹被反超一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的关键一球，双方都打足了十二分精神。
敌队的大前锋在这一刻迸发了所有能量，他和青峰不相上下，还在中场躲过了黑子的两次截球，加上队友无懈可击的防守能力，等赤司堪堪破开防守追上两人时，他们已经到了篮板下，青峰从对方破绽百出的灌篮动作中夺下了球。
可不等他落地，对方便用嘲笑的口气告诉他：“你们已经输了。”
青峰一愣，耳边响起了计时器发出的最后通牒。
“小青峰！”
黄濑大喊一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他目光所追随的那个人，正在蓄力最后的攻击！
“青峰君！”
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到了声音的源点，湿黏的蓝发在风中飞扬，他的身边无人防守，所有人都对这个小个子撤去了戒心，也在他们胜利的道路上亲手埋下了陷阱。
傻眼的大前锋盯着青峰被汗水冲刷的放肆笑容，束手无策地看他把球扔了出去。
“拦住他！”对方的队长还没有放弃，赶紧回身防守。
拿到球的黑子掌心发烫，擦过篮球粗糙的表面，好像能激射出最热烈的火光！球借着那滚烫的推力跃出，载着全场的视线穿过了篮筐。
在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爆发出来前，黑子转身朝跑来的青峰碰拳。
“Nice pass！”
他的笑容明媚得像一道破晓，黄濑紧攥着胸口，朝场上递出了无人回应的拳。
傍晚，所有人各怀不同的心情离开了公馆，黄濑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厅中，烟头的火光照出他疲惫的眉眼。
“少爷，您曾经不抽烟的。”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曾经不抽的。”黄濑笑了笑，摁灭了烟头，“小黑子也不会喜欢呢。”
“少爷，黑子先生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了……他几乎一直在昏睡……”
“我知道的。”黄濑倒在了沙发上，“我会把他送到国外治疗，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送出国治疗？这是少爷您的意思吗？那您和黑子先生怎么办……”她幽幽的声音穿过黑暗而来，沾惹上了晦暗的尘埃，传到黄濑这儿让他心里发酸。
“谁知道呢……”他嘟囔了一句，合眼睡去。
凌晨时分，昏沉的黑子被海潮声惊醒，窗外仍是披挂着浓重的夜色，黑色的海水推着白色的波浪翻涌，应该是不远处的海港有船发出动静，不知是归人还是离客。
黑子不清楚他睡了多久，只知道现在的他清醒得吓人，梦中的一幕幕都被毫无遗漏地记起，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搅动着他混乱的心头。他摊开了手掌，月色照不清上面的纹理，可残留的汹涌的温度又绝不是在自欺欺人。黑子尝试着猛灌了一大口床头的凉水，想压下错乱纷杂的情绪，却反是激起了更残酷的涟漪。
他在某个地方，也像这样大口地喝水补充蒸发的汗液，身边还有一个人，会温柔地拍抚自己的脊背，担忧地劝自己喝慢一点，他永远会等着我。
永远会等着我。
明明是梦中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如今却有千斤重地压住黑子，塌陷的被褥下他奋力挣扎，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刚流出的眼泪被轻柔地拭去，黑子又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舒展的眉头像是得到了救赎，紧抿的唇角却更像是陷入更深的绝望。
“小黑子！”放学后的黄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赶到那个人的班级门口雀跃地叫着他的名字。
正在慢条斯理把书放进包里的黑子回过头，也像黄濑打了个招呼。
黑子收拾的速度很慢，所以他的书才能一直是平平整整的，这也导致每次他都是最后几个离开教学楼的学生，没有训练的话，他只能一个人回家。
不过从某个时间起，黄濑会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虽然会惹来一大堆女孩子的尖叫，但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呜哇小黑子！在发什么呆啦！”
“没什么。”
“对了小黑子！你还记得小赤司说的明天要魔鬼长跑训练吗！”
“……我明明努力了很久才忘掉。”黑子叹了口气，抱怨似了看着黄濑。
“这只能怪小赤司啦！明知道小黑子你体能不好……”
“我可是很强壮的，黄濑君。”黑子给了黄濑一记加速传球。
“我知道的！”黄濑正要举手投降，一片嫩黄的银杏叶却恰好落到了他的脸上。
“都已经是秋天了啊。”身边的黑子感慨。黄濑拿下那片叶子，放到了黑子的头上，“都已经到分别的时候了啊。”
“嗯？”
“小黑子你回家要往左拐啦，还是说你要去我家？”黄濑笑嘻嘻了看了黑子一眼，朝右边的路口走去。
有风吹过，大片的银杏叶簌簌地往下掉，黄濑跨过了树干投在地上的灰色倒影，黑子一时有些恍惚。
“小黑子！”
黑子回过神：“黄濑君？”
“明天你别再跑那么急了！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机场里，黑子坐在轮椅上，身边是大大小小的行李。听婆婆说把他带到国外治疗是父亲的意思，他心中有点失落，但还是应了下来。航班订在了中午，透过机场玻璃顶棚投下来的日光依然刺眼。
黄濑和赤司两人站在远处，看着等待中的黑子。
“怎么没叫上其他人？”这句是黄濑问的。
“没必要，他们来了肯定又要吵嚷嚷的。”赤司答道，“何况他们还有工作。”
“谢谢你，小赤司。”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黄濑。”赤司问出后，看着欲言又止的黄濑，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指在这种事发生之前。”
“不是所有想做的事就能去做，这一点你比我还清楚。”黄濑点燃一根烟，放到了唇边。
“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我记得你以前也不喜欢戴这种商务蓝牙耳机。”赤司愣住看向黄濑，对方却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笑，“快回去开会吧大总裁，小黑子我来送就好了。”
“比起黑子，更不让人放心的是你吧。”赤司说完后，吩咐身后的司机去把车开出来。。
“我什么也不会做。”黄濑吐出一口烟雾，“也什么也做不了了。”
“甘心就这样离开他的世界？”
“怎么会。”这一句后黄濑沉默了，直到赤司要离开，他们之间也没再说过一句话。可当赤司转身走出数步后，那句低喃还是一字不差地被他听见。
“他的世界，我从来没踏进过。”
黑子离开后，黄濑又在候机厅抽了好几根烟，因为他担心如果没有烟草中的□□来抑制住心底的冲动，他会在机场哭得卸去成熟的面具。
你变得成熟了。这是赤司在得知真相的那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分不清话里是夸赞还是讽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他看来能保护那个人最好的方式。从医生那里听说黑子必须要截肢的消息时，他的脑中在一声轰鸣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感知，只有远方隐约传来球鞋与地板的摩擦，还有黑子抱着篮球，扬着嘴角对他说“能爱上篮球是最幸福的事”。
之后让黄濑庆幸的是，黑子在失去双腿的同时也丧失了大部分的记忆，医生说这大概是人脑的自我保护，但不管是什么，黄濑找到了能保护黑子的办法。他在黑子出院后以他父亲的名义把人接到了海边的公馆，并拜托曾经照顾自己的婆婆来照顾黑子的起居，他会隔三差五来探望，却从不在黑子面前露面，以防他通过自己这个导火索，想起那个会令他痛苦的根源。
黄濑把篮球连同自己，粉饰成了黑子哲也的一场梦。
窗外响起了飞机起飞时热流的躁动，黄濑转头，他的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与此同时，在某条大街上，行人都朝路边一个抽泣的女孩纷纷侧目。
桃井知道黑子出国的消息，但她没有赶去机场送行，她不擅于撒谎，所以当初才会把黄濑求她隐瞒的事情全盘托出，如果今天她去到机场，见到黄濑，她可能就要背叛另一个让她守住秘密的人。
可她在家中坐立不安，最后套上衣服径自跑来了四个月前的街道。
四个月前，黑子把她约出来，为了给黄濑挑选礼物。
他们就站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黑子告诉自己，他喜欢黄濑君。
桃井在那一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镜，可黑子还是温和地笑着，霞色为他染上一层红晕。
“黄濑君是很成熟的人，所以他才会有很多的顾虑。”黑子大方地向桃井袒露心迹，“我们在彼此的世界边缘徘徊太久了，至少这一次，我想主动迈出这一步。”
“如果他拒绝呢？”桃井反问。
“黄濑君不会拒绝的，我有这种预感。”黑子不好意思的别过眼，“桃井桑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嗯，当然可以。”
桃井五月作为一个称职的帮凶，站在他们两人故事的局外，被那份爱恋烧灼得体无完肤。它本应是不可言说的美妙，可当带来幸福的执念变成痛苦的罪魁祸首，这份爱绽放得太过鲜血淋漓。
黑子哲也拼劲了全力朝他所憧憬的世界伸出了手，最后却只是堪堪擦过。
“婆婆，我们起飞多久了。”
“大概两个小时。”
“刚过去两个小时吗……”黑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可婆婆仍听出了些许不对劲。
“黑子少爷……你……”
“我梦到了一棵银杏树。”
婆婆忽然捂住嘴小声啜泣了起来，只因为黄濑曾经在念叨时反复多次告诉过她，在路口的一棵银杏树下时，是他觉得离小黑子最近的时候，他们无数次在那儿分开见面，分享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
如果把人比作圆圈，那么这棵树就是他们相触的聚点。
“婆婆你也知道那棵树吗？但是你一定不知道树下那个一直在等我的人……”黑子笑得很开心，又继续说了下去。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强烈的阳光了。”黑子直起身子，看向挡风玻璃外，“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像太阳，所以刚刚，我把什么都想起来了。”
“黑子少爷……”
“婆婆。”
“嗯？”
“飞机能再快一点吗。”
黑子转过头，那张温暖的脸上浸透了湿冷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