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o》陆不醒

1、A Uno心想

　　病床旁边的心跳监视器上稳定的绘制着每个几乎相同的波峰，床上的女孩鼻子里塞着供给氧气的橡胶管，全身上下插满了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管子连接着不同的地方,有些枯黄的头发随意披散着。
　　“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就可以逃跑了。”男人喑哑的声音在只有“嘀嘀”声的病房里突兀响起，双眼下方的青黑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我们为什么要逃？”女孩张开嘴有点困难的问，刚刚喝下去的药还带着粘腻的甜味在嘴里迟迟不肯散开。
　　“因为有人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们要快点跑才能躲过他，不停地跑到很远的地方，不停地跑，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男人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脑袋一下一下点着，最终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歪倒在沙发上熟睡过去。
　　病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穿着黑色西装裤的医生走进来装模作样的调整着各个仪器上的数值，时不时看眼注视着他的小病人，手心里紧张的冒汗。
　　“晚上好，先生，您是要带我走的人吗？”
　　医生的动作顿了下，放下了手中的病员记录，站在女孩的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小不点。
　　“你知道的还挺多。”他故意板着脸，想要吓吓这个小孩。说起这个，今天早上他就吓哭了一个16岁的小男孩，那鼻涕不要钱的往下流的样子差点让他甩手不干了。
　　“医生，我要死了吗？”
　　“Alexis是你的名字吗？”
　　“是的。”
　　“你为什么觉得你要死了？”
　　“因为你要带我走了。”
　　“谁跟你说的？”
　　“我爸爸。”
　　医生心里暗自肺腑着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哄骗孩子的爸爸，随手顺走了病床旁边小柜子一个看起来快蔫掉了的苹果啃了起来。
　　他在来之前编了上亿个理由，现在被这么直白的发问紧张的把瞎话全忘了。
　　“要带你走的人是有小翅膀的，”他叼着苹果，把空出来的双手伸到Alexis眼前做了个小鸟的手势，“你是要去上面住着的，我算是直升机电梯之类的，把你送到小翅膀手里，然后你就可以跟他一起飞走了。”
　　一提起小翅膀，医生自己就来气，上周办公不巧遇到了个基督教徒，他苦口婆心的劝着他说Jesus也是个大忙人，每天要帮着小翅膀们阅览很多的祈祷文，没有时间来带他走。虔诚的基督教徒不信啊，死活不肯走，他连喊带踹又哄又骗的好不容易把人带走，结果却遭到上司的严肃谴责。
　　体力活的钱不好赚，那帮小天使成天干点文书工作，受苦受累不讨好还总遭投诉的事儿只能自己这群遭世人唾弃的死神干。
　　“去跟你爸道别吧，我下一个活要赶不上了。”医生扬了扬下巴，朝着对面的男人看了看。
　　“你不能让我多活一年吗？”Alexis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即将要离开父亲的事实，他们刚刚才约好要一起跑走。
　　“我们死神有自己的顶头boss，跟地狱里那帮恶魔不是同伙，不过你可以去试试向恶魔做个交易之类的，我们是不会干涉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是合作伙伴，具体方法你可以多看看美剧，比如那个Supernatural就挺值得参考的。”医生把苹果核远透进垃圾桶里，巨大的声响把陷入熟睡的男人吵醒。
　　男人几乎是惊跳起来，踉跄了几步直接跪在病床边，看起来有些惊恐，颤抖的双手轻轻拍着女孩纤细的胳膊。
　　“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医生看着挂在墙上的表一脸冷漠得倒数着，他倚在墙上垂着头，脚尖在瓷砖地上来回摩擦着。
　　Alexis看着她有些苍老的爸爸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我想了很久，我很想去意大利和西班牙看看那些教堂，我们一起拍很多很多的照片，我们要一起吃很多很多东西，我们住在一个小镇里，每天早上我们都一起做早点。”Alexis轻声的说着，她不敢抬头看她爸爸，她怕她会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走。她扬起一个笑脸，眯起来的眼睛里藏着满满的幸福。
　　“我爱你爸爸，我会很想很想你的。我要和妈妈一起变成星星看着你了，你不开心的时候就看看我们。”
　　男人的眼里透着绝望和不知所措，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张的站了起来，因为太过匆忙膝盖狠狠的磕在了床边的护栏上，疼痛蔓延的有些缓慢，他的大脑一直无法接受那种感觉。他轻轻亲吻着女儿的额头，像小时候每次哄她睡觉一样唱起来调子有些奇怪的安眠曲。男人想或许是女孩太累了，或许是吃过的药物让她产生了幻觉。
　　一直让他安心的心跳监控器的声音这个时候却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他的心跳也跟着沉重的跳跃。他还想说很多的话，他还有半辈子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医生在这个时候走到床前，他安静的看着女孩快要撑不住的笑脸的女孩，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我爱你爸爸。”随着最后的一句话，心跳监视器尖锐的警报声在男人的耳边炸开，他被及时赶来的医生护士推开却没有做出任何推拒的动作，他被拉到窗边，耳边的声音昏昏沉沉，只剩下女孩的最后一句话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医生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出了房间，他把她放了下来，蹲在她面前捧着她满是眼泪的脸。
　　“你爸爸会活很久，他会去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照下来的照片都会贴在你的房间里，但是你要走了，你不能留下来，我很抱歉。”
　　女孩哭的很凶，那是一种无声却又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抱紧了医生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间，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衣服里。
　　“我很抱歉。”
　　他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的说着抱歉，重新抱起伤心的小女孩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