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边》芥末不辣0419

45、二十一 谁在受伤（

　　晚些时候张弛送一菲回去，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看着她上楼才离开。张弛没有跟着她回到他在楼下的据点，而是回了医院宿舍。临走时他把楼下住处的钥匙留给一菲，说爸妈住酒店不习惯的话就去那里住吧，互相照应也方便。母亲没同意，态度坚决地和父亲去酒店，看他们拉拉扯扯频繁使眼色，一菲知道在某件事上两位老人没有达成一致，而显然母亲是不甘心的一方。但是她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只是请求母亲不要再把不相干的人扯到这件事上来，不管她和张弛离不离婚，什么时候离婚，她都只想安安静静的。
　　母亲心有不甘，欲言又止，父亲却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拉着母亲下楼去了。在情感问题上男人总是会相对理智一些，这件事虽然也让父亲很震惊，但听过张弛的话，他还是倾向于相信张弛所说的，张弛对一菲还有感情，那件事只是一时糊涂行差踏错，而且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
　　两天后母亲的态度恢复到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再对张弛冷眼相向，只是还是会抹眼泪，在张弛不在的时候一遍一遍数落他的不是，还有一菲的，说到一菲的时候往往是升级版的。这种情况导致一菲有些盼望张弛来了，因为那时候母亲才会安静一些。她很奇怪，为什么知道事情真相当天母亲不作不闹，反而是过去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变本加厉，她跟老爸吐槽：“我妈这反射弧都能钓鱼了！”
　　“你妈还不是担心你！”老爸替老妈说情。
　　这天悠悠从幼儿园回来一直没上楼，在楼下边玩边等爸爸妈妈，先等到了一菲，然后放姥姥上楼，拉着一菲陪她一起等爸爸回来，但是他们还没等到爸爸，却等到了梅杨。
　　梅杨从车上下来，又打开后座车门，拿出来一个跟悠悠个头相当的泰迪熊，举得高高地，老远跟悠悠大喊：“悠悠，hello！hello！”
　　悠悠在梅杨走到跟前后才认出来是梅叔叔，但是被巨大的泰迪熊吸引住忘记了问好。
　　“送给你，喜欢吗？”梅杨把熊递到悠悠跟前。
　　悠悠本能想要伸手去接，一菲抢先拦住：“不用了，悠悠不能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对不对？”说完低头看着悠悠，悠悠不理解为什么不能接受这只漂亮的熊，但是妈妈的语气她很熟悉，就是不能收。悠悠有些不情愿地把手背到后面，“叔叔，我不能要。”
　　“为什么呢，悠悠？”梅杨对一菲的反应略感诧异，但表面上装作毫并不理会。
　　“因为……因为妈妈说不能要！”悠悠说。
　　梅杨拉过悠悠的小手，让她抱住泰迪熊，然后直起身看着一菲说：“一个毛绒玩具而已，干嘛那么敏感？”
　　一菲脸红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之前答应梅华的事，狠狠心说：“小孩子不应该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梅杨撇撇嘴不置可否，又弯下腰问悠悠：“你在这里做什么，叔叔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嗯……”悠悠歪着小脑袋一副抉择的样子，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我在等爸爸回家吃饭！”
　　“爸爸？”这次梅杨询问的目光看向一菲。
　　“是的，我爸妈还在这里，今天悠悠爸爸也会过来。”
　　梅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认真，但很快又恢复笑容，说：“看来叔叔今天来的不巧，那下次请悠悠和妈妈吃好吃的吧！”
　　“嗯！”悠悠重重点头。
　　“那我先走了！”梅杨说着，拉起一菲的手，把手里一个小小的袋子放到她手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一菲出声叫住他，把袋子递过去，“泰迪熊我收下了，但是这个我不能要。”说着就要把袋子塞回到他手里。梅杨双手握住她的胳膊，令她塞回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着眉头问：“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一菲摇头，“没有什么，无功不受禄，我只是不习惯无端受人恩惠。”
　　“你还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呢，怎么就知道是恩惠？”
　　一菲看着手里的袋子也感觉并不像是很贵重的东西，放在平时她不会像今天这样婆婆妈妈的，但是要兑现对梅华的承诺，她只能坚持到底。“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收，真的，请你不要难为我。”
　　梅杨没放开握着她手臂的手，一菲扭动胳膊试图摆脱禁锢，梅杨加紧了手劲，盯着她的眼睛问：“到底怎么了？”
　　楼下陆续有下班的人经过，他们就站在小广场中间，一菲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拉扯，于是也看着他说：“晚饭后你有没有时间，我有话和你说。”
　　“好，我等你电话。”梅杨始终盯着她的眼睛，但是终于松开了她的胳膊，然后表情严峻地回到车上，那个小小的纸袋还在一菲手里。
　　悠悠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同等比例的泰迪熊上楼，自然引来姥姥姥爷的关注，问她大熊是哪里来，悠悠在妈妈阻拦之前回答：“梅叔叔送给我的！”
　　“哪个梅叔叔呀？”老爸不明就里地问，老妈已经向一菲射来烈火般灼热的目光。
　　张弛刚刚在楼下已经问过悠悠，一菲没好意思直白阻止，但是张弛也没再追问梅叔叔是谁。这几天他一直住在医院宿舍，岳父岳母已经同意住在楼下他租的房子。因为他们俩的事，岳父岳母这次探亲之行突然变得遥遥没有归期，但张弛觉得这是个利好因素，尤其丈母娘不再对他横眉冷对之后。吃饭时候一家人不时聊几句天，加上悠悠的天真童趣也有笑声融入其中，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五口之家。但是一菲吃的心不在焉，母亲给她夹菜的时候顺势用筷子狠狠敲她的碗，吓得一菲差点把碗掉到地上。老爸也注意到了一菲的异常，只是装作不在意，张弛表面平静，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不时瞄一菲的脸色。
　　吃完饭张弛识相地先离开了，说医院还有些事要处理，悠悠很是不舍，说她和小熊会想爸爸的。张弛走后，一菲帮母亲把碗筷收拾到厨房，跟父亲说要出去一趟，母亲站在水池旁边看着她，如果距离再近一些，那种目光恐怕已经能杀人了。但一菲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尽快把这件事了结，否则她会一直坐立不安。
　　性子急真的不是个好习惯。
　　电话刚刚响了一声梅杨就接起来，好像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他说还在她家附近。
　　梅杨在一间客人不多的简餐店等她，一菲到的时候看见他的桌子上空空如也，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梅杨说下飞机前刚刚吃过，还不饿。
　　“你今天才回来？”一菲有些惊讶。
　　“对，四点下的飞机。”
　　“那干嘛……”她想说刚回来为什么着急来看她和悠悠，但及时止住了。
　　而梅杨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因为我很想看见你！”
　　一菲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路上理好的思路瞬间七零八落。
　　“说吧，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你神经好像极度紧张。”梅杨镇静地说，似乎刚刚抛出一颗炸弹让一菲呆掉的人并不是他。
　　“呃……”一菲试图整理凌乱的思路。一时半会好像理不清了，索性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纸袋放到桌子上，“这个我还是不能收。”
　　“打开看看吧，不是会让你产生心理负担的东西。”梅杨不理会她的固执，用看着她的目光表达自己的坚持。
　　一菲又把纸袋拉到面前，慢慢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蓝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条彩陶手链，手链的主体是一朵粉白色的花，穿在一条朱红色的线上，看做工像是手工制作的，而且从工艺水平上看，像是……
　　“这是你做的？”一菲瞪大眼睛问。
　　“做着玩的。”梅杨装作对一菲的惊讶不以为意，淡淡地说。
　　“那我更加不能接受了！”一菲把手链放回盒子里收好，再次推到他面前。
　　这次梅杨没有说话，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似乎能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一菲在被他看得脸红心虚之前决定破釜沉舟，“梅杨，你是喜欢我吗？”
　　习惯了她的躲躲闪闪，竟然有些不习惯这么直白，梅杨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我……”一菲努力应对他的不按常理出牌，“如果你真的对我产生特别的感情，那我希望你把它放在更值得的人身上，如果你对我只是普通朋友，那你就当我刚刚的话是自作多情吧。”
　　梅杨玩味地看了她许久，“好吧，我喜欢你！”
　　一菲再次愣住，怀疑自己说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但我不能接受，作为朋友我希望你的感情可以托付给更值得的女人。”
　　梅杨端详她良久，“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称为‘值得’的女人呢，值不值得又该由谁来判定呢？”
　　一菲直视他的目光，但很快败下阵来，那双喜欢似笑非笑的眼睛此时深的像海，让她感觉一阵阵虚浮。一菲稳住心神，说：“找个没结过婚，没有孩子，正常的姑娘好好去谈恋爱！”
　　“你是说你不‘正常’”？梅杨挑眉，嘴角带着笑意，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不是……对，也可以这么说，我确实不算‘正常’的类型……梅杨，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就是你真的喜欢我，我心里很开心，真的，因为你给了一个女人赞美和鼓励，但我无法做到因为想要享受这种赞美就自欺欺人。”
　　梅杨抱着肩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好吧，我真的喜欢你！”
　　一菲差点咬到舌头，拧紧眉头看着他，心想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梅杨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就是你不喜欢我，但是我说的也是实话，我确实喜欢你。”
　　“为什么？你其实并不了解我！”
　　“不是一定要了解才会喜欢的，你喜欢他有原因吗？”梅杨问，虽然他没有明确说这个“他”是谁，但一菲还是感觉心虚。
　　“有些人就是彼此太了解了，反倒走不到一起。”梅杨说，“总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我让你感觉困扰，那我会如你所愿。”
　　“不是这个意思”，一菲急急辩解。
　　梅杨一脸坏笑看着她，“那你是希望我保留喜欢你的权利了？”
　　“不是的”，一菲摇头，意识到梅杨在捉弄她，颓败的耷拉下双肩。
　　梅杨静静看着她的样子，在她抬起头瞬间，表情迅速恢复到惯有的玩世不恭，“陪我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你刚刚不是说……”
　　“刚刚不饿，现在饿了！”梅杨说。其实他并不想吃东西，只不过不甘心今晚就这么和她分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