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边》芥末不辣0419

33、十六 情感天平（

　　空气中只剩下悠悠均匀酣畅的呼吸声，窗外属于夏天傍晚的声音始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徘徊，无暇顾及这一方平静。杨宇城和一菲都没再说话，他们就那样静静坐在车里，直到悠悠睡醒。对杨宇城来说，这是一段令人愉悦的时光，一菲那么近的坐在他旁边，尽管她之后都没再看他。
　　悠悠渐渐明白已经到了家楼下，一菲带她下车，然后跟杨宇城告别，不躲闪但也不愿意直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面的期待她现在承受不起。也许出于礼貌她该邀请他上楼坐坐，这么多次他送她到楼下，她还从没有邀请过，但是今天不行，此刻她最想做的是让不安分的心平静下来。
　　“谢谢你，主任，今天我们俩都很开心！”一菲看着悠悠说。
　　杨宇城微笑看着她，“如果下周你们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去玩”，然后不等一菲回答转向悠悠，“悠悠说好不好？”
　　悠悠本来想说话，但是感觉到妈妈握着自己的手力量突然加大，不理解地望着妈妈。
　　一菲代她回答，“不用了，也不能总麻烦你。主任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
　　杨宇城本没有打算今天就走进她的心，视线柔软地罩住一菲的眼睛片刻，淡淡笑着离开。
　　一菲带着悠悠上楼，步伐沉重，突然觉得疲惫不堪，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一样拖着她迈不动步子。推开家门，久违的香味传来，一菲诧异地朝厨房看去，难道陈阿姨今天在吗？
　　听到开门声，张弛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满面笑容：“你们回来啦？”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菲问，悠悠已经松开她的手扑到爸爸怀里。
　　“知道你们玩了一天一定累坏了，所以我做了一顿大餐犒劳你们”，张弛有意忽略一菲语气中的不友好，催促悠悠：“悠悠快去洗手，看看爸爸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菲现在没时间和心情和他计较，脱掉鞋子径直走进屋里，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怎么会有钥匙？”
　　“噢，陈阿姨给我的……你不要怪她啊，其实是我向她要的。”
　　你要她就给了？这可是我家啊，一菲想。陈阿姨什么时候被张弛俘虏的？想起那次买家具的事，一菲酸酸地说：“你对中老年妇女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张弛嘿嘿笑着，带悠悠去洗手，然后去厨房继续忙活。
　　等一菲和悠悠换好舒服的衣服后，张弛已经陆续把饭菜端上了桌，平时她和悠悠两个人用都嫌小的饭桌被张弛摆满了四菜一汤，中间的酸菜鱼让一菲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小就喜欢吃鱼，无论海里的还是河里的，也不论什么做法，老妈常常不无吹嘘地说一菲这么聪明，都是她从小就喂她多吃鱼的功劳。可是怀孕之后一直到悠悠出生后的一段时间里，一菲突然觉得鱼腥味难以忍受，特别是清洗不够彻底的时候，不仅不能吃，连放的近一点儿都不行。那时候张弛就上网查了酸菜鱼的做法，酸菜的风味完美地遮住了鱼腥，一菲的胃又重新开始接受这种食物，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隔一段时间就要张弛做酸菜鱼给她吃，张弛也乐此不疲。
　　她有多长时间没吃过酸菜鱼了？从他们分开一次都没有。
　　悠悠好久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情绪十分高涨，不停跟爸爸描述白天都玩什么了，说摘了好多好多西红柿，说蝴蝶飞的太快就是不听她的话。张弛配合地听着，决口不问悠悠和什么人一起玩的，直到悠悠提起杨伯伯怎么怎么地，张弛也配合地回应，没有对这个“杨伯伯”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一菲心里有隐隐的愧疚，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愧疚因何而生，从道义讲是张弛背叛婚姻在前，他们已经分开了，她有权利做任何事情，可是道义还是战胜不了固执的愧疚。
　　晚饭后一菲收拾餐桌，暗示张弛她们很累了，一会儿要早点休息，希望他早点回去，还客气地感谢他为她们做的晚餐。张弛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投入地和孩子做游戏，讲故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
　　如果是之前，一菲可能要发作了，毕竟他只是她的准前夫，没有权利赖在她的家里，但是今天她觉得很疲惫，连自己的权利都懒得动用。杨宇城的声音和目光总是出现在脑海中，她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他说话，看见他站在眼前。从前她就很喜欢杨宇城的声音，独具个人特色的声线，加之语气不疾不徐，即使是在一片嘈杂中，一菲也能分辨出他的声音，然后心跳加快。今天当他含情脉脉叫她不要疏远他时，几乎让人无法抗拒。
　　苦涩和甜蜜的感觉在心中交错，织成了一张网，让一菲找不到方向。
　　悠悠准备睡觉的时候，张弛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菲狠狠盯着他：“难道你今晚还想在这里过夜吗？”
　　张弛本想说如果你同意我很高兴，但是看看一菲一脸严肃，只得正经起来：“我很久没看过悠悠睡着的样子了，我想看看。”
　　一菲心软了，默默给悠悠换上睡衣，拿着故事书带她去床上。悠悠拉着爸爸的手叫他躺在另一边，一菲说那就让爸爸给你读书吧，悠悠又不同意。一菲坚定地告诉她妈妈和爸爸只能选一个哄她睡觉，怕伤害到孩子，放慢语气给她解释：“因为我们家里的床太小了，躺不下三个人。”
　　悠悠看得出妈妈的坚定，不太情愿地妥协，“那让爸爸坐在我身边行吗？”
　　一菲默许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孩子的要求让她两难，唯一可以责怪的就是张弛，他不该非要看着孩子睡觉，想到这儿，一菲又狠狠瞪了一眼张弛。
　　“海王有六个美丽的女儿，她们聪明又可爱，但是却没有腿……”一菲读着她几乎能背下来的故事，悠悠突然插嘴：“妈妈，等我长大了买一个大床，爸爸妈妈和宝宝都能睡。”
　　两人无言以对，他们都明白孩子的意思，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孩子睡着之后，一菲对张弛说，他可以看悠悠，前提是保证不打扰她们正常的生活。
　　“从前，我那么盼望结束两地奔波，我们能真正在一起，可是现在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一种打扰。”她说。
　　张弛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开口：“我知道让你原谅我很难，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前的事，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惹上那么疯狂的女人。当我问她为什么要对你说出那些话，还对那么多人撒谎时，她说她只是希望我爱她。”张弛轻轻说着，神情有些感伤。“也许是我最开始的默许给了她勇气，说到底其实还是我的错。”
　　一菲没说话，对这件事她已经失去了讨论或是争执的兴趣。
　　“我调到Y市是希望离你们近一点，也希望离罗艳艳远一点儿，我离开前的那段日子，她的眼神让我发现，我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她。最初我觉得她很吸引人，现在想想不过是因为她太像从前的你，而那样的你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从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喜欢的就是那个没有生活能力，需要你照顾，在医院里拖着尿袋要你扶着的我吗，你喜欢的就是那样的弱势群体吗？”
　　“是依赖，我喜欢你的依赖。”张弛说。
　　一菲沮丧的叹气，谁能相信她拼了那么多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一点儿，有力量一点儿，却会因此失去经营了那么多年的感情。
　　“不要再说这些了，张弛，不管我们因为什么走到今天，可是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分开了那么久，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平静的语气让张弛如坠冰窖，但还是不愿放弃：“如果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对我们，对悠悠都是最好的结局。既然你不再爱我，那就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给我出现在你们身边的权利。如果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会祝福你。”张弛的声音越说越低。
　　一菲不敢看他，害怕一看他自己就会心软。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张弛小心翼翼地问。
　　一菲犹豫了好久如实说：“不知道，也许是有好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你也曾经很喜欢我。”张弛说，没料到却激怒了一菲，“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那么喜欢你，可到最后我们的感情还是没了？是啊，所以我也在想到底要不要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反正感情总是要没的！”
　　张弛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一菲生气的样子让他想起他们最艰难的那两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是我希望你给我和他一样的权利。”
　　“什么权利？”
　　“给我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张弛，我们真的没必要继续互相折磨。”
　　“对我来说不是折磨，如果你能重新爱上我，悠悠会过得更幸福，我也是。虽然不想拿孩子来当借口，可是一菲，如果我们能像从前一样彼此相爱，对我们三个来说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一菲不再说话，看着窗外出神，好半响她说：“可能你得帮我一个忙。”
　　张弛询问地看着她。
　　“我爸妈要来看我和悠悠，这段时间他们总是很担心，我还没有和他们说我们的事，这回看见你在，他们应该‘放心’了”，一菲说。
　　一丝笑容偷偷爬上张弛的嘴角，在和那个男人的斗争中，他至少是占尽天时地利的，但隐隐的，他又感觉巨大的困扰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