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怪人》林怪人

2、1. 1.八号我

　　1.

　　八号我从重庆回来，到达小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离家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但那时候已经没有车了。
　　最后我搭了一辆摩托车回家，开摩托车的大叔说大路太烂不好走，于是就走了一条偏僻但平坦的小路。
　　那个时候都应该是冬天了，晚上很冷。
　　那种情况下会遇到他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因为时间地点不对，方式不对，心境也不对。
　　那是中考过后我第二次看到他，以中考过后为分界线，是因为上一次我看到他，是拿录取通知书他告诉我，他和我不在同一个学校的时候。
　　那天晚上很黑，还有雾。我搭乘的摩托车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在开过一个转弯的时候，我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并不强烈的摩托车灯光与朦胧的大雾中忽隐忽现。
　　起初我只是觉得那个身影与穿着让我感觉很熟悉，摩托车开过那个人影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一眼，但我看得不是很清。直到车子开出十米以外，我才肯相信那个人是他。
　　天还冷着，我叫大叔停下摩托车。
　　夜里有风，我手脚都已冻得麻木，冷空气还是毫不留情的灌满全身。
　　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离我很近了，我用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打在他身上，我看清了他的脸。他好像胖了，却不知为何他脸上有伤，嘴角和眼角都有淤青，光影中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好颓然。
　　他头低着像是没看见我，绕过我又继续走。我转过身想拉住他，却看见他手背上一条长长的伤口。
　　我上前想叫住他，伸向他的手离他只有半公分的距离却还是无力的放下。我终究是缺乏那份勇气，就算他就近在我眼前，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抱住他的距离，可我还是不敢。
　　我只好开口：“你受伤了。”
　　我看见他的脚步顿住，背影停了下来。他才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分明在看着我，目光所及之处却毫无焦距。
　　他看了我很久，才终于说话，声音轻得毫无重量：“…落溶。”
　　他叫了我的名字，我本知道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于我而言的意义却不一样。
　　所以我接下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去医院看看吧，摩托车在前面等着的。”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我可能只是要说说而已，因为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答应。
　　其实我认为任何事情发生都是有原因的，或者事前一定会有预兆。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个好字。
　　我瞬间怔在原地，他却已经抬脚向停摩托车的方向走去。
　　我拿手电筒照向他的背影，却只看见大雾中朦胧的一团黑影。我忽然觉得脚有点发软，我抬脚跟了上去。
　　到摩托车前，我看见他已经率先跨上车子坐好。
　　开摩托车的大叔见状，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我，我只好抱歉的笑笑：“是我…”朋友两个字在舌尖徘徊几圈，还是不敢自作多情的说出口，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的两个人，同班十二年我和他竟连朋友都算不上。
　　稍微还是有点苦涩遗憾，我对摩托车大叔说：“是我以前的同学，要去医院。……我会多给钱的。”
　　犹豫了一下，我上前斜坐在摩托车上，处在和他这样的距离里，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摩托车又发动向前开走，车子晃了一下，我差点没有坐稳。这种情况下我却还是理智的没有出于本能的抓住坐在前面的人，我抬起头也只能看见他头上的黑发。
　　是因为坐在前面的是他，叹道气，我伸手抓住后座上一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铁杆。
　　行驶途中摩托车大叔说了些什么，但我没怎么在听。
　　风吹得太过热烈，刮得脸生疼，但我不想挡它。这种疾驰而过的风，冰寒刺骨到足以让人清醒。
　　后来算算，我也才觉得，这辈子离他最近的一次，也该是那次与他共乘一辆摩托车。
　　很快摩托车就到了镇上，在医院门口下了车。他站在一旁，我转过身去付钱。
　　付了钱我回头，我以为他已经进去了，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没动。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我，我有些不敢看他，我说：“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就走了，走了几步却听见他说：“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我脚步一下子顿住，这句话太熟悉。
　　我这辈子能记住的人能记住的事，总的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能记住的人里有他，能记住的事也关于他。
　　但这句话太深刻我却并不愿意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