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但看水流云

2、第 2 章 九婆拿出了

　　九婆拿出了那只许久未带的簪子，插在了头上，那不是什么好材料的簪子不过是镇子边上梨树木枝做的罢了，可她收藏了好多年，上次戴她还是他走的时候，一转眼已经六十多年了，物是人非.....
　　收拾妥当了，九婆又放了她最爱听的碧玉簪，不疾不徐，软糯的音调，缓缓的流淌着，如同很多年前一样，似乎一切不过是昨天，一切不过是转身一瞬而已。
　　由远而近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似乎出卖了主人的心情，那有些慌张的脚步，就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孩童般焦躁，却多了一份思念一份执着。可能那脚步停在了门前时，又不安的停下了，九婆没去开门口，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知道那人在害怕，如同多年前一般，不由自主的紧张着等了这么久九婆不想在这时催他，她知道他会进来的，她相信那个人，同人这些等待的一样坚定。
　　伴随着咯吱声，那个老旧的大门被打开，那个九婆等了半个世纪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个男人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可却依稀还是那个他，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阿九，我......是......阿祖呀...我回家了.....】老人有些颤抖着说着那句他想说了大半辈子的话，老人哭了，撕心裂肺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去回不到那个梨花烟雨的春天，他负了阿九的一世韶华。
　　九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看着这个哭的像孩子的一样的老人，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如同孩子一般，他听着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一世磕磕绊绊的回家的路，如同听别人的故事般安静，可那双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却出卖了她那内心的不安和喜悦。
　　九婆年轻的时候很漂亮，面若桃花，一双杏眼，皮肤又如那刚开的梨花般白亮，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利索的竖起两个麻花辫立在两边。九婆是九月初九生的，父亲变叫她阿九了，那时的女孩子没有几个正经起名字的，只是个称呼罢了。可阿九家也很穷，母亲早早的去了只有一个一身痨病的父亲和一个张嘴要饭的弟弟，所以阿九很懂事，早早的帮着家里干活，缝缝补补只要能赚钱的她都干，镇子边上有个梨花林，是上山野生的梨树，结的的梨子也是酸的是不大能吃的，但是梨花却是美得很，阿九就常去那片林子里摘一些梨花，在家了晾干了，做成香囊去镇上卖。除了阿九还有一个人愿意去那片梨花林，那就是镇上油坊的孙子阿祖，油坊的原本算是镇上的富户了，但是流年不顺先是能干聪明的大儿子那年出外送油的时候跌下山坳摔死，儿媳妇没想开也跟着一根绳子吊了脖子跟着去了，就留下一个刚断了奶的小孙子让老两口养着，接着自己老年得子生的那个小儿子又是整日的咳嗽气喘，别说是跑了，就连多走两步脸都一片青紫，之后花了不少钱去省城连洋大夫也看了说是心上有个窟窿治不好了，只能这样什么也不干养着，原本富庶的老周家家产也算去了不少，周老头也看的整个人也老了不少。可自己好歹也有个活蹦乱跳的孙子，想想这些老周也觉得生活还是有些希望的。
　　阿祖自小父母去的早，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叔叔又是个不大能指望的人，爷爷奶奶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自己什么，他也越发被宠的无法无天了。阿祖第一次见阿九就在那片梨花林里，早春的江南，满树的梨花像白雪般铺满了枝头，阿九哼着那软软的调子，细心地选着那一只只的梨花，就像从画里走出的仙女一般，迷得阿祖睁不开眼。那年阿九十三，阿祖也不过是十五岁的毛头小子。
　　只一眼便是一生，阿九也看见了那个一脸傻笑，皮肤黝黑的大个子，那个少年和她一样常常来这片林子，不过他倒是悠闲地很，多是在这掏掏鸟窝和自己那帮子私塾上的同学疯玩而已，阿九很羡慕他们，能那般的无忧无虑。
　　那时的男男女们多半是羞涩的即便是天天见面也未必能说上一句话，阿九和阿德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他了见面的三个月后了。那天阿九哭了哭的很伤心，在那片梨花林了默默地哭着，阿九很坚强，即便是哭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知道若是自己倒了她那个千疮百孔的家也要倒了。所以阿九知道她不能哭，也不敢哭。可今天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大夫那的钱不能再赊了，朱大夫人很好，可是人家也要养家糊口，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家家都艰难度日的。
　　那天阿九以为林子里没人就静静哭着，出了这片林子还是那个要养家的阿九，只有在这林子里，她还敢放纵的哭一会。可那天阿德也在，阿德是个急脾气，看不到别人哭，若是别人哭，怕是又要跳过去，笑话人家一通，可阿九这女孩他是知道的，这几个月偷偷的看着她，她知道这女孩子坚强，知道这女孩是爱笑的。
　　【喂，你是不是饿了，我这有几块梨花糕你要不要吃，我奶奶做的好的很】不知道怎么哄人的阿德掏出了自己怀里奶奶做的梨花糕拿到了阿九面前。
　　阿九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有些傻傻的男孩，阿九记得他的，那个活的骄傲自信的男孩，阿九默默地伸手拿起了那块梨花糕，真的很甜，阿九家里穷没吃过什么甜食，那时的阿九觉得那是自己一生吃过最甜的吃食儿了。
　　【你怎么了，哭什么我我阿爷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的。】阿祖拿出男子汉的样子在阿九面前说着那些个自己不熟悉的哄人的话。
　　【呵呵，乱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男子汉】阿九轻笑道。
　　有点不好意思的阿祖挠挠头道【嗐！我就是那意思，你知道就行，好了别哭了，你有啥事和我说，哥哥帮你解决，嘻嘻】
　　【你上来就来给我当哥哥害不还臊。】被阿祖一句哥哥臊了个大红脸的阿九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哎哎你别走吗，我不是那意思，我比你大自然是你哥哥了，你回来吗咱俩聊会吗~】阿祖一边追着一边说着。
　　到底是情窦初开的孩子，那天他俩在林子聊了好久，从家人料到的朋友，从镇子聊到了省城，阿祖知道了阿九家的艰难，阿九知道了阿祖的孤独。两个孩子用自己的心温暖着彼此寂寞的心理。
　　那以后镇子外的那片梨花林子里不再是阿九自己在剪那些梨花了，总是有一个男孩陪在他的身边，而阿德呢，在学堂中午都不在吃午饭，总是和同学说早上吃的太饱，中午总是没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