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青玉玦》眉山如墨

4、堕入地狱

　　梅青鱼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一天后，她想抬起手腕，却没有一点力气，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她忐忑不安跟着那个黑衣服的姐姐。她让她喝了好多汤药，还浸泡整整两个时辰的汤浴，然后她就睡着了，她牢牢记住周映棠的话，一点也没有反抗，可是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的手上全是伤痕。活像青旬哥哥抓的癞蛤蟆。想到哥哥往日的疼爱。她忍不住想哭，要是自己没那么贪玩就好了，现在爹娘肯定满城找自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掉，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梅青鱼急忙擦掉了脸上的泪珠，周映棠端着一碗粥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仍是蜷缩在角落里。因为全身没有力气。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
　　“吃点东西吧”仍是平淡无奇的声音
　　“我不要吃，”梅青鱼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还带这浓浓的鼻音。
　　周映棠冷冷勾起嘴角，目光仍不离被子外面白皙的脚上布满的伤口。他自己都难以生存，又真的能拯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丫头吗？他虽年幼，却因尝遍人情冷暖而心肠坚硬。忠朴魏叔将自己带离是非之地却还是到了这里，他真的只能选择投入这里了吧
　　没有听到被子外的声响，梅青鱼以为没人，好不容易伸出了头，才发现周映棠正灼灼地看着她，一时心里的难过反而消失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梅青鱼呐呐问道。
　　“唐应州”
　　“应周哥哥，我是城里绣品楼的梅青鱼，你可以叫我青鱼”梅青鱼扬起往日的笑容。
　　“青鱼，你不害怕么？实际上，杀莽的女子到了这，几乎没有活着出去的，”周映棠怔怔地看着眼前天真的青鱼，她不同往常的女子，或是哭哭啼啼，或是将他毫无损伤认为是同伙戒备。只有青鱼，她虽害怕，却从来没有埋怨过，甚至想救他出去。
　　“我会被昨日那个姐姐给杀了是吗？那我只要努力到爹爹来救我就可以了是不是？”期盼的目光就这样看着周映棠，她仿佛只要等待周映棠一个肯定，就会马上恢复活力。
　　一如昨日，杀九又来把青鱼带走，回来的时候，青鱼已经变了样子，她的脸上开始布满红色的如蜈蚣般的伤痕，手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却呈现紫黑的印记，她的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额上布满冷汗，眼睛却怔怔地看向窗外，昨日她还会为手上的伤口感到委屈，可现在她却只是紧紧抿着嘴角，看到周映棠走近，她终于有点反应，哑然一笑，
　　“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青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个可怕的姐姐说让她求应周哥哥救自己，可是，应周哥哥不是也是被困在这里吗？她也会有疑问，
　　“应周哥哥，你在这里多久了啊？”
　　“三个月，”似乎看穿青鱼的疑问。他索性将自己如何到了杀莽全部倾诉，除了自己的身份。
　　“应周哥哥能付出生命守候的，自然是最珍贵的了，宁折不屈大丈夫是也，是青鱼最佩服的品行了！”终于排除哥哥是坏人的可能性，青鱼的情绪终于好转许多。她不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就算真的被杀了，爹爹还有青婷妹妹做女儿，母亲有哥哥孝顺。想来也不会伤心太久吧，她缓缓合上眼眸，昏睡了过去。
　　周映棠盯着梅青鱼苍白的睡颜良久，轻轻为她盖上被子，
　　连续撑过了五天，除了时不时发冷发热，脸上的红疮也渐渐恢复，让周映棠感觉惊奇，这已经是极限了，她竟然撑了下来，杀九喜炼药制毒，发现青鱼竟然挺了过来。进入了炼药的最后阶段，反而起了怜爱之意，细长的指尖划过青鱼的脸颊，这么好的药引子，要物尽其用才是。
　　她最近研制江湖上失传百年的侍情蛊，这娃娃心志极坚，若能抵制侍情虫的折磨，成为侍情虫的主人，为她研制侍情蛊，又何尝不能留她一命，这两年观遍杀莽内死去的女娃。有谁如她这般活下来的。
　　彼时的青鱼只顾着高兴，她脸上的伤痕渐渐变浅，杀九又让她好好休息几日。自然得好好填饱肚子。好在杀九在吃食上不甚宽容。周映棠又是杀莽内特殊的存在。自然吃得十分欢快，她不知道三日后她会遭遇此生最痛苦的时刻。
　　然而对于一向谨慎的周映棠来说，这并不是好的征兆，但他实在不忍心打破青鱼的快乐，他曾偶然看到杀九的眼眸闪过的玩味，那是狼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他坠坠不安，却无从改变，果然不出他所想，这日晌午，杀九便来了，她一改往日的肃杀，玉青的袍子点点红梅，缓缓靠近此时玩耍的青鱼，柔声道：“女娃娃，这几天玩的高不高兴？”那声调伴着刻意的柔和，反而让人毛骨悚然，青鱼只感觉一阵冷风刮着骨头疼，急忙缩在周映棠身后，
　　杀九不生气，稍稍收回脸上的神色，轻言道：“你躲在他怀里干什么，他又保护不了你，”说完一把擒住她的腰，乾到自己肩上，，微微眯眼，稍稍缓和自己的眼神。她脸上的黑纱遮住一切可以猜想的结果，透着嘶哑的嗓子隐约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丫头，你想不想活着？”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自然是想的”青鱼内心腹诽，但是脸上却努力装出几分讨好地点头。
　　“丫头，我看你也是个乖巧的娃娃，我收你做徒弟如何？”当然，前提是她能通过侍情蛊的考验。
　　青鱼有些忐忑地看向一旁的周映棠，周映棠也拿不定主意，他虽心高于同辈人，到底是个少年。倒是捉不准杀九的心思。
　　“小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堂主虽怜你是故人之子，却拗不过莽主的主意，届时莽主耐性耗光。你怕是连死都不能好好死罢”杀九嗤嗤一笑。
　　习惯了杀九的讥语，周映棠没有一丝的恼怒，反而满满的担心青鱼，她虽心志顽强，说到底也只是个八岁顽童，若是挺不过杀九的折磨，该如何！是好。
　　"你带我去见莽主，"思忖良久，周应棠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现在莽主可不在此处，我先带这丫头下去，你好自为之吧"似是嘲笑他的懦弱无能。杀九斜眉一挑，拉着青鱼头也不回，青鱼连连回头，却只看见周应棠怔忡的眼神有些异样，她不敢去叫他，或许谁也救不了自己，除了自己。她坚定了脚步。
　　路好像格外漫长，杀九悄悄看向沉默的青鱼，她脸上似乎没有多余的神情，脱伽的眼角微微下垂，蹙着眉，眼神却有些漠然，杀九有些惊奇，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她刚想问青鱼为什么不害怕，却已经到了炼药阁，
　　屋子里散发各式的药味，混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安神的效果，
　　"丫头，这里你可喜欢"杀九指着各处药材说道。"若你能成为我的徒弟，便可以学习这些的东西，我也不再拿你当药引子"仿佛引诱一般。
　　看到青鱼的漠然的目光有些松动，杀九松了口气，侍情蛊试炼之人心志绝坚。她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成功，可是一旦成功了，她便能成为杀莽第一药人，连莽主都会器重几分。
　　"我不想做你的徒弟，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只为了劳什子药引子。就是个大坏人，可我也要活着，不想让你们为难应州哥哥，我可以努力做好这件事，但是，我绝不会做同你这样的坏人"糯米般的声音还带着稚嫩，可是那通身的傲骨让人无法反驳。
　　成为侍情蛊的药人神智不全，只能听从一人的吩咐，只怕浪费了一身傲骨。此刻杀九收起内心仅存的怜悯，指着左侧的门道:"进去吧，若你能活着出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墙上有指示，照做便是"说完便离开炼药阁。
　　没想到刚出梅苑便冲进来一人。浑身带血，若不是杀九惯常敏捷，差点拦不住，她不用想都知道是周应棠，没想到他武功不错，
　　错过了杀杀九的机会，周应棠懊恼不已，只好死狠狠的问"青鱼在哪，"
　　"自然是好去处，你且回去，莽主几日便回。"杀九云清风淡道。若他早点软下心肠，怎会是这个局面。周应棠支撑不住身上的伤，却仍努力站稳道"杀九，你是不是把她变成药人了？"！
　　"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总比死了要好，你该庆幸，她没成为我的药引子。"杀九微微挑眉，又叹了叹"你也不必担心，我瞧那丫头心志坚硬，必能活下来，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擅自杀害莽内的人，只怕莽主难饶！"
　　他不记得杀九什么时候走的，望着那扇门，他第一次产生绝望，他以为自己能够袖手旁观，他明明可以看着青鱼死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总是闪过青鱼离开的那双眼睛，好像在责怪自己，如果从一开始，让青鱼成为自己的药人，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这么难熬，他终究是敌不过这里，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放过他，所以他们将他和那些药引子关在一起，慢慢折磨他的心志，他以为只是威慑，他漠然处之便是，却没想遇到青鱼这个变数。如果他最终没办法逃脱这里，就变成最强的人吧。只有这样，他才能自由的活着。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怜悯，那个叫做周应棠的少年迈向了他人生的新的章程，因为一个叫梅青鱼的少女。
　　一个月后
　　布满灰尘门第一次出现叩击声，缓慢而有力的一遍遍响起，杀九在这里等了足足一个月，这个特质的屋子从她师傅在世时便开始准备，死去的人累累过百，都没办法逃过侍情虫的折磨，她会窜入人的五窍之内，摄入人的心魂，使人死在幻觉中，而在众多的侍情虫中。只有那么一只虫后，只有战胜了虫后，才会成为所有侍情虫的主人，然后虫后难寻，有些药人撑不过三日便被侍情虫给杀了。
　　她留下指示，只要梅青鱼一死，身上的尸虫便会唤醒，届时立即啃食她的身体，尸骨无存，自然也没人会知道侍情虫的秘密。
　　在他愣神间，门吱呀一声，一身是血的梅青鱼重重倒在冲过来扶住她的唐应州身上，只见她右手腕处满是鲜血处唯有一处雪白肌肤下红色纹理微微颤动，那东西围在她的手腕，若不是近看却以为是只红色手串。
　　一时间，却只听见杀九狂吼的笑声，周应棠望向那张已经分不清面容的脸，第一次落下了眼泪，为这坚韧活着的女子，经年之后，他几乎忘了心痛的感觉，唯独记得他怀里那个微弱气息的女子，白衣盛雪处朵朵红梅。
　　三年后
　　又是一年一度的纺织节，家家户户早已在门口挂上自家纺织的布料，熙熙攘攘的街上自然少不了纺织大家的梅老爷，自梅三白失去爱女，颓靡三年后再次兴办的纺织节显得与众不同，或是为了纪念爱女，今年的纺织节色彩多以桃花为题，各色的绸缎布满整个街道，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梅三白一袭华服，身旁是身量相差无几的梅青荀，稚气未脱，却已初现风华，同是一身华服，却透着温文尔雅，未沾染过多的商人气息。
　　“今年的纺织节真热闹”声音清脆，如滴水一般，阔别巡北城三年，此刻带着银色面具，隐匿在人群中的，正是梅青鱼，侍情虫的试炼让她捡回一条命，再加上杀九倾囊相授，她俨然脱胎换骨，成为杀莽最独特的存在，没有人知道面具下那赫赫伤痕是否褪去，只知道从她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便是遮去容颜，她师从杀九，又天赋异禀，炼蛊之术炉火纯青，再加上噬魂夺魄的侍情蛊，一时间颇获莽主器重。
　　“有什么喜欢的，我买给你”身旁的男子说道，自然是唐应州，同是三年前加入杀莽，凭借独门的机关之术，获得莽主的青睐，此刻，他们结伴同行，便是莽主下达的指令。
　　“我想去吃云盘街角的米糕，夹着热气腾腾的豆沙，可好吃了”梅青鱼语气充满怀念。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