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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非昔比 “你当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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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总找我?”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我进来,示意我把门观上,摊开桌前的一份文件夹,他如今戴一副黑框眼镜,印象里桀骜的眼神藏匿在斯文之下,贵族的做派让人联想到中古骑士,不知烛光下共饮红酒是何风情。
但此时,他只是翻看着文件,没看我一眼,半晌也没说话。一派冷硬作风。
我的思维迅速回笼,校友,是的,但是我们没到见面互相打招呼的情面,果然,他也这么认为。
沉默之下,我只好打量办公室来调节情绪,也许是他来得过于突然,办公室没什么改变,桌椅仍按以前的风格摆放着,入门处是一组真皮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靠窗处是书柜和办公桌,只是前老总收走了挂在墙上的“青松图”,空白光洁的墙壁和黑色的办公桌面相互辉映着冷光,少了一些怡然的情趣,倍添几分压抑。
之前如果觉得让我来是来叙旧吗?
现在,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这份企划案是你和温经理一起做的?”
我仔细一看,正是前天赶工出来的策划案,昨天温崎直接拿到公司提案,通过了。
“是的。有什么问题?”
“每一个环节你都参与到了吗?”
“都参与到了,是温经理设定了总体框架和思路,然后分条执行的。”
“运行这个项目之前的市场调查到位了吗?”
我微微皱眉,这个项目确实是我着手的市场调查,因为是温崎周末加班做的企划案,求人不如求自己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向来免费供应服务。但我属于品牌部,而这个问题,应该问温崎更合适。
“这次市场调查,我们主要针对的是各大商场的销售情况来的,因为当时考虑到我们针对的用户主要为大众阶层。”
“他拟出框架,你负责软文创意,搜集资料,具体加以整理后,他来总体审核?”他用的是疑问语气,流出的表情却明显是肯定意思。我只能说是。
“你个人觉得,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他接着追问。“或者说,用你的行事风格来做,你会采用你所策划的这种方式吗?”
我沉吟半响,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打品牌,寻求形象代言人。把客户定位到大众以及以上的女性群体。温崎选择的方式,能够迅速见效,所以,我们讨论之后,决定用他的方式,以通过各大商场超市的促销活动为主,毕竟,这只是一款洗发水产品。只是,我以为,我不知道公司会不会代理配套的后续产品,如果把洗发水放在一组家庭洗浴产品的地位来说,树立品牌是个比较好的线路。”
他颔首,接着说,“你对这次提案全盘了解,也知道该如何操作。”
我心底想,他在盘算什么?想要把项目从温崎手上拿走?釜底抽薪?可是我和温崎是情侣他不可能不知道。
管子翔终于抬眼看我,面容严峻,眼神逼人,把我想发泄不满的情绪硬生生压下,艰难地吐出,“不行,我没有足够的经验,销售渠道和人脉我没……”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会给你配备销售部门的人员,来辅助你,修改策划,按你的思路。”他迅速切断我的话,独断专行。
“我不会接受!”想都没想,毫无转圜地拒绝。
“这是公司的安排。”
“理由!给我公司这么安排的理由!”
“理由?”他眸光杀向我。
我忍不住咬牙,斗胆地顶撞,“我不希望公司是因为内部成员为争夺权力而这样刻意地安排,是对公司员工的不尊重!这样的做法也会让人看不起。”
“我不想对你讲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我是出于公司立场的考虑才这么做。”他在我面前陌生而恐怖,和我印象里的管子翔没有一点共通的地方,说的理由丝毫没有说服我,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我屏气,“我不懂你的意思,管总,温崎是我男朋友,这个你应该知道,可笑的是,你让我背叛自己的男朋友,拿下自己男朋友的项目,根本就不可能。可是您居然还是向我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建议!”
“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是个笨女人!”酷得像冰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
我惊讶地看他,又惊又怒,为他出乎我意料的话,大脑停滞,运转失灵。
“你以为我在害你?害你当初还需要救你?”
我张口语,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合上文件,“你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先出去吧。”
也许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太子骄横的霸道,也许,是你说的话激起了我往日的回忆。我茫然站起,茫然开门,终于在要走出门的最后一刻回神来,扭住门把手,转头就说,“不……”
“出去。”他对我的态度冷酷得像对自家的家奴。
我再次被镇住,老实关门出去。
心绪极其混乱,回到座位,仍有些不真切感,多年后和管子翔的再遇,居然以这种小说中常有的烂俗方式,还有他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态度,让我一头雾水。
但是,心底里,似乎也认同了他的话,不会害我。哎,当年,他还为我挡了一刀,虽然只是一时义举。
那时候,才读高一。跟踪爸爸到了一家旅馆,当场撞破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偷情。当时感到无比愤怒,伸手甩了那女人一巴掌,却被自己的爸爸反手甩了一耳光,从来没挨过他的打,从来都是被他宝贝着的,委屈地不能自已,捂着脸跑出了旅馆。
跑了好远,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那里荒芜人迹,风吹地呜咽,真正有心去注意四周的时候才开始知道害怕。这时,夜幕也已经降临。传说中的流氓混混,也出现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出来的,诡异得很,许是在我身后的草地里一直躺着,被人吵醒了的郁卒样,一言不和,立马开打。
他有些防身功夫,对付着随身带了刀的混混也有余力。
所以处于了挨打局面的混混想挽回面子抑或是想互相扯平,拎着水果刀就砍向我这个软柿子,慌乱之中我忘了躲闪,在我的抱头尖叫中,我被他推倒,管子翔同学他光荣负伤,血溅荒野。
他的白色外套衬着鲜红的血在暗夜里也异常明显和惨烈,我放声大叫,还好见了血的混混着了慌,边放狠话边跑了,而我,成了救护专员。
后来,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人生经历的第一大考验。老天在考验我的自救能力。他手臂上的血让我心惊胆颤,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当手绢一样绑住他的伤口后,慌乱地拉他往医院跑。
他在这个过程中冷静又坚强,慌忙的我甚至要在他的指示下才知道该做什么。
在处理好他的伤势,心里稍稍安顿之余,感到无比的苍凉。
对于自己人生来说莫大的一件事情,不过是医生眼底的漠然一笑,自以为天地失色,而世界其实在照常运行。
当时,怀着对爸爸的余怒和失望,决定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哪怕是自己死了,也不要他知道一点。
奇怪的,他居然成了我疗养心理的良药。
他是从外地到这来的。
所以无人照料,无人认识。而失血过多的他,需要营养补给。
他养病的那段时间,我提了一个电锅放在他租来的房间,每日放了学,就准时到他的房间,给他换药,学着炖猪蹄炖羊肉,搁红枣搁山药……
发挥我一个高中生能发挥的才智,运用所有我知道的能补的食品。
就这样,照顾他,分走了部分我对爸爸始终不消散的哀怨。后来想到,虽然当时是我照顾他,但我也在下意识地依赖他,坚强冷静自持仿佛可以把握住一切的理智,让我不自觉地依赖。
他始终对我淡淡的冷酷的样子,也许有过不开心的事,所以一直是锁着眉头的。对于我煲汤的举动,总是带点恐惧和不屑,出口总是倨傲的“笨女人”,但我们以这样的方式相互照顾着。
如果,当时只是这样,也就……还好了。持续了几天这样的境况,我已经花完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而终于拿出了他给的银行卡,取出了200块钱后,卡上已经所剩无几。
他知道了这事,沉默地笑了笑,说家里掐断了他的经济了。
那时,才知道他是离家出走的。难怪,那么不开心。
林冲会上梁山,是被逼到了绝境。我也到了自以为的绝地。做了让自己至今仍难以忘怀的事情。到弹尽粮绝的那一天,我在街上摸回了一个黑色钱包。
那天我们相对无言,到好晚。最后他低低笑道,说我该走了。
再次放学到他那,已经没有人了。没有对我打声招呼,不过,他就是那样的人。心里也不奇怪。
有些人,生来你就不能束缚他,太强悍,没有人可以束缚住!在我的意识里,他就是那样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挂念不已。对于父亲给予的伤痛,对于为了他的偷窃之举,都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我这么想,所以,曾经对他,是牵挂的。
高中的岁月悄然飞过,没有和他联系的方式,更没再见过他。却没想到会成为校友,再见。
没想到会再见,亦没想到再见时,他对自己视若无睹。
当时,回到寝室,爬上床,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心里有种失恋的伤心,虽然没有说过喜欢,可是,一个为自己打走坏蛋的帅气男孩曾经占据了高中苍白的岁月。
一直想不透他会对我视而不见,我揣测过很多理由,而后来也就淡了,毕竟,我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
再后来室友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一个叫管子翔的男孩打电话留言,说他去美国了。不过,那时对于他,心里已经淡然,大三的我,已经开始忙于和温崎恋爱了。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中间出现过什么,后来怎样了,他救过我的记忆,我曾经偷偷依赖过他的心绪,仍然横摆在那里。
即使这一次,他的态度让自己摸不清东南西北,可是,我默认他的做法,直觉相信他的话。
拿走温崎的项目……突地想起来,得找温崎,得问问温崎……
才拿起手机,便看见,温崎上了楼来了……
来到品牌部的办公室门口,并未做停留,直接,往总经理办公室去了,我急忙叫道:“温崎。”他立住,冲我微笑,手势示意说,等等,先进去。没等我回应,便敲了门,推门而入。
我只能站住,没想到管子翔他这么迅速,让我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温崎进去了,他们会说些什么?
温崎会不会很恼火?
温崎他会不会误会我?
紧张顿时揪住了心,纷繁杂乱的想法一时让我怔怔地不知身处何地。
觉得,有点心惊胆颤,仿佛这件事一发生,我和温崎就要隔出一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