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中结》千有繁

6、似月流云若水

　　看着脸色苍白的千色，慕容似乎心情大好。却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忽然咬着下嘴唇久久不语的少女，仿佛在等待着她开口。

　　千色倒并不是惧怕那毒。只是她对于毒的概念太过生疏模糊。她小小年纪，却可以称得上是读书万卷，却惟独不曾在家中寻得一本与毒有关的书籍。只是在一本杂录中寻到过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毒，伤身，心死。”所以之于毒药的了解，可以算是像懵懂无知的三岁小孩一样了。
　　再说道教千颜千色学问的先生，自是无所不知，受千以桀之托，更是将一生所得的所有技巧本领，通通给了他们。先是教了百草百药，又讲了诸多名家典故，皆是面面俱到。却惟独只字不提那“毒”字。那时年方八岁的千色偶然间从一个下奴那儿听到有关毒的只言片语，回头去问先生。她那从来遇事都从容不迫的先生竟然略带迟疑地道，毒是邪物，所以跳过不谈。她不信，回过头去寻书，却只寻得那一点点只言片语。心生奇怪后向父母提问，谁知向来温文的母亲脸色却一下变得骇人，和父亲一对眼后，半打发半哄得将千色支了出去。

　　而次日千色想再寻那个透毒物信息的下奴时，却再也没有见到他。而那本有只言片语的杂录，竟然也失去了踪影。那是千色第一次罔故父母的意思去寻书，几度想出去寻书，却碍于父亲周到的保护，只是去那几家指定的书斋，却偏偏寻不到任何一样。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淡忘了。如今慕容再提，自然给她带来不小的震撼。

　　想罢，千色抬头，本以为慕容早已一脸不耐，却发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自己开口。她顿了顿，缓声道：“我对毒物一无所知。所以……”话未结束，慕容却笑了，打断道：“我知道，那么……”他忽然换了一种近似于诱惑的声调道，“那么，你要不要听呢？”烛光下他的声他的脸，都散发出醉心的味道。
　　只是千色并没有顾念那么多，心心念这些本就是一直想要知道的，却因为岁月的缘故，渐渐淡漠。而如今再次想起，加自身上年岁已大，求知的欲望更加强烈，自然就点头答应了他。

　　慕容却并没有马上说话，只将那尾小蛇重新塞进瓶中。再慢慢地走到那橱柜旁，顿下来偏头想了想，依次取下靛蓝色区域中的蓝瓷红碎花小瓶，绿色区域里的墨绿玉石小罐，紫色区域里的水色紫纹瓷瓶。再走到桌边，勾勾手示意千色走来。

　　千色寻光走去，用目光示意慕容开始。慕容一邪笑，随即低头开始摆弄起来。他的手像一条蛇一样灵活，不知道从哪里迅速摸来一个小瓷盘，打开那个蓝瓷红碎花小瓶，流出来的液体竟也是蓝蓝红红，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颜色，搭在一起竟是异样的谐调，散发出一阵幽香。然后再次打开那个金瓶，取出小蛇，却不再逗弄，迅速摸起搁在桌上的小匕首，随即在小蛇七寸处下三分处落下狠狠一刀，却只流出一滴鲜血，竟是金光闪烁，一下子映明了整个房间。
　　而这道光仅仅只持续了一瞬，慕容在光消散的同时，用盛有那蓝红液体的小盘接住，迅速打开那紫纹瓶，将粉末撒向小蛇伤处，随即再次塞进瓶中。而期间不过几秒，那本是蓝红色的液体却迅速转成白色，然后渐渐透明。而那股幽香的味道，竟也随着颜色的消逝而渐渐隐了去……

　　千色一下惊得说不出话来，睁大瞳孔直直地看着，仿佛不相信眼前所见。
　　慕容笑笑，这才道：“原先那红蓝色液体是骆氏兄妹所研的霸道之毒——‘红刹幽蓝’，遇神杀神，见鬼杀鬼。若不小心沾到一点，毒性马上遍布全身，即刻全身溃烂而亡。”接着他看一眼千色，很满意地看见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又道：“你被父亲母亲保护得如此周全，自然不知这大千世界万般的凶险。觉得奇怪也是自然，只是这就是现实。”
　　千色一下面有惭色，却道：“那自然是我的不是，无知即是罪，倘若如此，还请慕容公子继续说下去，一解小女之惑。”慕容像是料到她有如此反应似的，耸耸肩，无谓地再道：“那尾金鳞红尾的小蛇，是既可以做这天下所有药都无法解的极致之毒，又可以医尽天下的良方。这‘红刹幽蓝’固然霸道，却并不是无药可医，像那墨绿玉石小罐中所装，正是解那霸道之毒的不二良方。只是……”他语锋一转，忽然又邪笑起来：“只要被那小蛇的金血只要一沾，就会变成无色无味之毒，任谁也解不了。而那蛇，却也极其珍贵，每三日只得放一滴血，而后迅速用那紫瓶撒向伤处，放入那瓶中静养。每一月使用人都要自行放血三次入瓶，供蛇吸纳辩识。绝不能有所偏差。本就是如此阴毒的法子，所制之毒定然十分骇人。”说罢，他拿起原先垫在那精美匕首下的血色小布，迅速地擦了擦匕首，合上后，再随意扔到几案上。

　　千色端详许久，忽然讶道：“这布……这布难道是被那蛇血所染？！”慕容听后一顿，似乎十分认真地想了想，竟真诚地道：“应该是，或许……还有我的血吧。这布，好像原先本是白色。”见千色一脸的恐惧，也觉得自己对个十二岁的女孩说这些，确实有些过了。纵然她在怎么果断勇敢，也不过是个孩子。想罢，心头一软，又道：“这对我和小蛇并没有太大损伤，它需要熟悉的气味，我也可以籍此减少对自身的伤害。”
　　千色这才点点头，认真地记下慕容说地每一句话。她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一种疯狂的血液开始在自己的体内流动，催促着自己知道更多的东西。而她，好像对这毒物，也并不惧怕，反倒……有那么些个喜欢了。她再扫房间一眼，盯着橱柜那上百个瓶罐道：“那么这些呢？都是你所制的毒吗？”慕容点点头，道：“有些是，不过大多数是依着别人方子拿来练手的毒。虽然霸道，却不尽是我想要的。并且，也都是制有解药放在一旁的。”

　　千色点头，又问道：“那为何我爹娘不让我接触这毒呢？”本是满心期待，可慕容看着满是希望的小姑娘，那秀丽的眉也皱了起来，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本也是瞒着父母偷偷去学毒的，可能你爹娘以为毒是邪物，接触不得。”随即，又暧昧地朝千色眨眨眼道：“不如，以后偷偷陪着你去查好了。来日方长，慢慢来。这之前我可以教你习毒，要不要？”
　　千色只觉得内心中的血液都在沸腾，燃起对毒物无限的期待，却仍有顾虑。却想到自己从小习医尝药，如今结合毒物，定是没有什么问题。踌躇再三，便点头答应了。刚想开口，却发现门外忽然一阵撞击声。

　　慕容反应得很快，迅速将药和红烛收好，面上有杀意。而待千色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也迅速地收拾完毕了。速度之快容不得千色惊叹，便细细地打量起来人。
　　那人一身淡色紫衫，俨然一个五官端正的秀气小姑娘，坐在地上正满面痛苦地揉着肩膀叫疼。虽算不上美丽，却让人看着心宁。这样一想，千色便放松了警戒，只是疑惑地打量着她。转眼看向慕容，他亦不再满脸杀意，迎着千色疑惑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笑道：“她只是我的丫头，叫流云。”

作者有话说

　　真是喜欢毒啊，我大概写东西唯一的特长就这个了555……怎么说呢，预告：下一章开始解析秘密啦。千颜，咱的铺垫可都是为了你啊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