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渊》莲十七

2、面包 他眼神冰冷

　　我当然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像一般的人类。
　　我不是人类，我从未来到人界，从未接触过人类，也不懂得修饰伪装，我只能掩藏人鱼族的特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稍微正常一点，而不是被当作珍稀物种抓起来任人供赏玩乐。
　　我们人鱼一族，族人日渐稀少，栖居之所被毁无数。我们曾是深海里族群庞大，力量强大的守护者，可如今我们处于被灭族被放逐的境地。
　　“说吧，你是谁？”黑猫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眯起眼，瞳孔缩得如针芒般的大小，声音依旧是一种虚无空灵般，“你是不是，人类？”
　　空气顿时凝结般，安静，诡异。
　　我沉默地看着它，无论它质问多少个问题，我都不会回答。
　　人鱼族有一副神赐的完美歌喉，我们当然也有自己独特魅惑的声线。
　　“难道你是哑了？”那只猫忍无可忍地剜了我一眼，口气里似乎有一股被玩弄了的愤怒。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不介意你当我又聋又哑。
　　“星廖，”冰冷，清冽，低沉，淡漠，他的声音竟然也很奇特。那只叫“星廖”的猫默默地不做声，看了我一眼，一甩尾巴动作流畅地跳跃出了窗外。
　　冰块脸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另一扇未开启的门，伸出他修长苍白的手，拉开。然后，他用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压迫得我有种要窒息的错觉。
　　他似乎，要我进去？不，我还没有尝试用腿走路，我不会这样走过去在他的面前暴露的。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过一会儿，他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径直朝我走过来，眼神依旧冰冷深邃。我有些不知所措，已经是无路可退，而这没使用过的双腿早已被吓得软绵绵的。
　　察觉他冰冷得要冻结一切的气息靠近，他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拎起来，他的手果真是冰冷得难以想象。他快步朝那扇门走去，然后冷漠，毫不温柔地把我丢了进去，在我摔得有些懵的时候，他丢进来什么东西，然后冷冷带上了门。
　　我揉着摔到了的腰，坐了起来，仔细打量着这一个小小的空间，杯子牙刷毛巾花洒，还有一个小小的浴缸……这就是人类的……浴室么？
　　再看看他丢进来的东西，这是什么，哦，估计是上岸的时候，米斐她们给我准备的人类衣物吧！
　　然后，这冰块脸是让我进来洗洗吗？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几天，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虽然没有了馥郁的香气，但也不是那么糟糕。
　　爬到浴缸旁边，我无师自通地放了一浴缸的水，这水，无色无味，一点也不像我深爱的海水，有着芬芳迷人，微咸的味道。
　　我脱下身上这条水红色的长裙，泡入了浴缸。
　　修长的双腿遇水的一瞬化为我碧蓝色的鱼尾。浴缸有些小，只能勉强容纳下我顽皮的鱼尾。
　　几百年来，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抚摸我的鱼尾，和我的鱼尾玩耍。上面遍布闪闪的鳞片，水滴宛若凝透的珍珠一般在我的鱼尾上滚动。
　　水，滋养了我的肌肤，润泽了我的尾巴。
　　不敢发出过大的声响，我欢快地和我的鱼尾玩耍了一会，最后温柔地摸了摸它。
　　我随意地穿上一件浅紫色的裙子，扶着墙壁开始学走路。用双腿走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只是我不知道我走路的姿势会不会很奇怪。
　　然后我转了转门的把手，发现可以打开。
　　我依旧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去，灯光有些黯淡，我看见冰块脸坐在床上，曲着一条长腿，腿上放着他那个神秘的箱子。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听见一丁点声响就把修长苍白的手指往箱上一扣，接着那个箱子没有锁也紧紧地合上了，感觉真的有些神秘。
　　我一步一步走回我原来坐着的位置，然后坐下，抱膝，看他，一动不动。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我，把箱子放到床下，没有任何情绪，朝我扔过来一个……嗯，面包？
　　从我鱼尾脱水的情况看，我至少昏迷了三天。那么一个人类三天没有进食也应该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吧！
　　我捡起落在我旁边的面包，摸起来硬邦邦的这能吃吗？可是没有汲取深海精华，以海中珍珠异果为生的我，确实有些饿了。
　　我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尽管味同嚼蜡，我根本尝不出什么香甜可口的味道，我还是很快把它吃完了。饥不择食，原来说的就是这样。
　　丢给我一个面包之后冰块脸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我依旧保持我的坐姿，虽然不清楚他把我从海边捡回来做什么，但我目前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我看着唯一与外界相通的窗，窗外的月，高高天上，而海上的月，从不曾这样地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