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凉薄》深紫

1、天性凉薄（I）完结

　　BY深紫

　　不停止的漫骂、侮辱，以及互相伤害。我早己经厌倦了。每一次我都只是冷冷地旁观着，看着这个孩子，不管他怎样的激烈、冲动，又或是哀伤，早不再能冲进我的心里，我只是静静地想着，想着他小的时候，想着他用轻蔑的语言嘲讽我的样子，想着他日渐的成长和叛逆。
　　当他不屑地再次嘲讽我：“你看看你的样子，你有什么本事，你有什么能耐？当了一辈子的人也毫建树，你凭什么来管我的闲事。”我忽然想：你轻视我，其实，也不过是在轻视你自己。我开了口，这么想，便这么说了。他同样的话我早己听过了千百遍，只不过，这次我开了点小差，想到了这一点。
　　他当即沉默了几分钟，象个失声的闹钟哑在那儿。我可怜的孩子，你被我戳中了，你那个容量不大的脑子里是从没想到过这一点呢？还是一直在想却没料到我会突然把它曝露在阳光下？你可有感到畏惧吗？不管怎么说，我是生下你并把你养大的人。从我慢慢踱出饭厅后才听到你的大声吼叫中：“我没有！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知道我的确揭中了你的疮疤，从那个疮疤下汩汩流着的，是你那颗脆弱的心下不能停止的血液。我爱你，我的孩子，可是你总没弄明白这点。
　　可怜的孩子。当我坐在泳池边上那白色挡阳伞下白色小圆桌旁的白色椅子上时，我时常会想：你被我惯坏了，你是可怜的，因为你有我这样除了惯坏你以外什么也不会做的亲人，我把你这块好材料浪费了，这是你最大的悲哀。看着那温和阳光，那荡漾着海蓝的池水，那美丽的热带植物还有远处的海和沙滩时，我时常在想这个。
　　这种状况持续到了那一天，他冲动地闯进来和我吵闹。我又一个分神，想到了点什么，安静地分析了一下他的行为，他大叫着：“住口！”拿着刀子，刺进了我的腹部。“我爱你，我的孩子。”我说。我看见他脸色苍白，漂亮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摆在他眼前的事实，他不是进来的时候就拿着刀子的吗？都做了，为什么不相信？我想抚一下他的脸，但说出来却变成：“让我抱一下你。”血污不适合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全身发抖，一点反应也没有，僵在那里，我轻易地把他拥在怀里。他是我的孩子，抱着他的感觉温暖得好象海水轻轻地包围了我。我的孩子，你为什么发抖，你别怕。
　　我的眼前渐渐发黑，失去了知觉。还以为会就此醒不过来了。

　　象是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我抱着刚出生的他在阳光下转着，转着。他是我掌中的宝玉，是一颗明珠，我爱他有如爱我自己的生命，我宠他，疼他，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在他眼中，我是个魔术师，总是神奇地在瞬间中将他的愿望变成现实，仿佛我只要一伸手，就会有一样神奇的礼物在手中凭空生出，仿佛我有着不亚于圣诞老人的口袋。
　　可是时间才是真正的魔术师，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魔法渐渐解除了，他明白到，我只不过是个毫不特别的普通人，尽管他依旧敬爱我。他大大的眼睛一直热切地追随着我。
　　后来，由于感情不合，我离了婚，家庭出现了缺口，它破碎了。他无辜的大眼睛时常泪水盈盈，不管我怎样努力去安抚，伤痕已经在他心里留下投影。当我和异性娱快地聊天或表现得稍有亲昵时，他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盯看着我，他不愿再和我接触，也开始了鄙弃我。有那么一段日子，他快把我气疯了，我耐着性子尝试与他沟通，给他解释很多事，可是他一点也不听，不管用什么方法。
　　魔术师变成了魔鬼。
　　吵吵闹闹的日子，漫长的争执也同时开始了。
　　再后来，他交了一帮狗朋友，我花了点钱支走了他们，他自此恨上了我，可是，小孩子，能用钱支走的，绝不会是真正的朋友，你明白吗。我早就看到他们身上刻记一样的卑劣。
　　之后，他交上了女朋友，我当然反对。虽然这女孩还算不错，不过你们都太小了。我知道他们私底下还有来往，不过，只要他们不过火就算了，对于这么青春蒙昧的少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不管也不能多管。
　　只是我怎么也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罢了。

　　我睁开眼来时，己不知过了几天。所有我和他的亲人，都聚在床边。看样子，没人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种行为吧，至少不相信他真的会伤害我。他念书很好，只是后来很叛逆，行为有些出格，念书的事才有点放松了。我从漫长的梦中醒来，脑子累得不愿思考，他的脸还在我眼前慢慢隐去。他呢，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呢？他在哪里？”我问。声音低低的，他们要竖起耳朵才听得到。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神色极不自然。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这边望到那边，又再望了回来。最后，有人低声说：“他……被捕了。在拘押所。”我不知道是谁答的话，后面的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只知道大概是在告诉我，我晕过去后，他慌了神，打了各个电话，慌张忙乱地把我送进了医院，警察来把他带走，他把所有的亲戚都叫了来，希望他们能照顾我一下。这个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和我一样，如果不是四周安静而局束，谁也不能听清。
　　可是我只想着他。
　　“我要见他！他是我的孩子！”我怒吼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管什么理由，谁都不能把他带走！我的全力大叫，听起来一点也不象个病人，然后又虚脱过去。他们被我的愤怒吓呆了，半晌才手忙脚乱做出反应，叫来医生。

　　等我再醒过来，他在我的床边，静静地，伤心地看着我，泪水犹挂在他双颊。
　　他淡淡地说：“你还痛吗？”“不痛。”我静静地答，“你在这里就不痛了。”他忽然伏在我身上哭了起来。“你不怪我吗？”他说。“不怪。我从来没怪过你。”“可是我竟然想杀死你。”他哭着说。
　　那又算什么，如果你要，就算再重要的我也可以给你。“我不应该刺激你的。”我说。没有那一番冷嘲热讽静分析，他是不会那么冲动的（只不过要爆发的事总要来，即使推迟也一样，其实我心里，还是渴望它早点发生，早一点，我会较有心理准备）。“我心里早就原谅你了。你是我的孩子啊。”“可是你以前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脸上又带上了倔强的神色，这件事在他心中似终是个结。我无言以对，只能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让他自己去把这些怨恨消溶掉。“如果在你心中，我还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那样！”他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孩子。“我需要的并不是你的可怜，你知道吗？”“我知道。”我淡淡地说。他忽然又哭得不能自控，把脸伏在我的身上。
　　他依旧是我可怜的孩子。
　　我轻抚着他的背，安慰他说：“好了，现在己经没事了，一切会过去了。”至少，我确信自己会好好地活下去。
　　我作了假口供。
　　半年后，我出了院。他特地把身上的奇装异服改掉出现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我跟他说，我还是喜欢他出位的打扮，因为那才象是我的孩子，很帅。我想我又让他惊讶不己了，我针对的，只不过是他那些猪朋狗友。不是他的服装，我只想他走上光明的人生大道。我对他的爱护，我想，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和风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