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在上，臣哪敢不从》夏七文

2、哑女为疯（上） 穿越了？还

　　夜。苍玉国，帝都——临川。

　　花容府。

　　花园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花园后面一个比奴仆们住的院子还要简陋的住处，现在浓烟正起。

　　屋子里燃着的不是绫罗绸缎，甚至不是棉制物，而是茅草堆起的床榻，以及劣质的薄木制的简易桌椅，连桌上的茶碗都是仆人们都不用的粗瓷所制的。

　　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的少女，下一秒身体却有了动静……

　　音被周围的烟熏味呛得难受，悠悠醒转。

　　人下意识的反应应该是睁眼，可惜了，她早已过惯了盲人的生活。没想着睁眼，她闻见了空气中干草烧焦的味道，还有火的热度。

　　不容多想，她开始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摸索……就在她快怀疑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因为这里荒废的像是什么的都没有，老天爷似乎都在帮她。一阵轻风吹过，火势虽得到了助长，她也终于感知到了出口。

　　摸爬滚打了半天，她总算是脱离了火海。

　　从火堆里爬出来，她才意识到--她没死！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经历过大爆炸，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城堡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铜钟的里的炸弹装置，玫启动的，她都知道。她几乎是默许了玫的带着她一起自杀的行为！

　　为什么选择死亡？一时冲动？不，不是的！于她，自杀的原因说是生无可恋应该更标准些。

　　那些成年做杀人工具的日子里，在黑鹰窖藏的酒里下极其微量的精神药物--是她唯一的娱乐活动。临死之前，偷了黑鹰所有的财产做了慈善，解散了黑鹰组织。杀了玫……

　　自杀吗？她也不知道，只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莫名其妙的犹豫……然后，一切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想着想着，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也浮了出来。

　　花容音，苍玉国右丞相花容珏的长女，花容府的大小姐。现在音的所在地，就是花容音从小居住的地方。花容音活得落魄至此，原因不过有三，说来尽是可笑的。

　　一是花容音的母亲早逝，唯一疼她祖母也在五年前去世了，可以说她自小就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人。身为一个丞相之女，现在身边也就只有个小丫头初一，还待她忠心耿耿。

　　初一是花容音母亲捡来的，捡来的时候，初一只有四岁。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儿——什么都记不住，只知道自己的乳名唤作初一。从那后初一就跟着花容音，花容音待她像妹妹一样，初一也是个聪明老实的。

　　二是花容音小时候的生了一场大病，发烧烧成个了哑巴！母亲死后，花容音更是疯癫无状，与痴傻之人无异，甚至她母亲殡天时她未落一滴泪。花容家上到花容珏，下到奴仆厨娘，没有一个人待见她。见她绕道而走都算良善的，奴仆们的非打即骂都是家常便饭。

　　三是她的母亲施氏的遗留问题。她母亲长得虽是美人模样，却是个贫农之女，是花容珏在没做官儿之前娶的妻子。

　　花容珏对她娘——感情也许是有的。但是要想做官儿，想做大官儿，一个贫女实是卑微至极，也是上不得台面，三妻四妾本来也可以理解。

　　当时七品小官儿的花容珏像想要娶的是尚书的女儿--慕云，尚书可谓官拜二品，那时慕云嫁他已是下嫁，人家怎肯做小！花容音的娘就从正妻变成了填房，慕云进门后明里暗里没少对付花容音娘俩儿，花容珏也从来都是宠着慕云的。

　　音对待脑子里的记忆有些发懵……她是个没有眼珠子的盲女，可现在眼睛的不同她还是感觉到了，她是怎么了？

　　依旧闭着眼，但她尝试着动了动眼球，甚至伸手去摸了摸那饱满鼓起的眼窝……终于睁开了眼，眼前火势正大的的旧瓦房、破败不堪的小院子、还有陌生的细胳膊小腿儿的自己。

　　如此分明……她看花了眼，是真的看见了！这久违的世界，再不是耳朵里的样子、不是闻到的、不是摸到的。

　　高兴之余，她终于搞明白，编号1101音应该是已经死了，她现在是花容音--某个未知年代的古代人。

　　怎么会这样？她穿越了，可能吗？这不科学啊。还有苍玉国！那又是什么情况啊？

　　咔——！一声响打断了音的沉思。门和窗燃烧着，坍塌倒地。这还没一会儿，花容音住的破败的瓦房，火舌已经蔓上了房顶……此地不宜久留啊。

　　可她又能去哪儿呢？脖子上的痛楚还在提醒着她，花容音才刚刚死里逃生……花容满！花容音是被她掐死的。

　　杀人、纵火！好一个亲妹妹！才十四岁啊，就这么阴毒！

　　花容满是花容音的妹妹——慕云的女儿，小花容音一岁，从小被慕云惯得无法无天，十分讨厌花容音这个哑巴疯子。

　　初一早上就被花容满身边的人支走了，说是去领劳什子月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看来，都是密谋已久啊……

　　杀人放火这种招儿，有可能是慕云的意思。但如果这些是慕云的意思，她断然不会让自己才十四岁的女儿去杀人行凶！所以……花容满可是欠了她一条命了。

　　今日夜晚，皇帝宴请了朝廷众大臣，因为快到年下了——类似于年会！花容珏是右相自然是受邀之列，慕云作为丞相之妻、尚书之女，一品诰妇，也去参加了这场宴会。但是就算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这称霸的也轮不上花容满啊！

　　既是纵火，若非大火，焉能助兴？

　　记忆里，花容音住的地方，除了离花园很近，藏书楼好像也不大远。

　　丞相家的花园里种的珍稀花草，绝不会少；今来古往藏书古典，文人墨客更是视若珍宝。她干脆都毁了算了，反正……

　　现在天气虽然冷，却没有雨雪——可谓是天干物燥，就差大火一场。

　　一场大火，即将来临……而那最初的放火人现在还正忧心忡忡呢。

　　花容满现已是被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站在花园的拐角处，停滞不前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她杀人了！她杀了花容音！

　　花容满虽然从小被父母宠溺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杀人纵火这种事她还真是第一次干。

　　其实，一开始，她也没想着要花容音的命，只是想着父母不在家，明目张胆地去找找她的麻烦。可是花容音连瞧都不瞧她一眼，明明是个疯子，花容音却总能给她一种目中无人的傲气的错觉。她一怒之下才用力的掐上了她的脖子……

　　她真的很讨厌花容音！这种讨厌可以说源于嫉妒……是，她嫉妒！

　　从小，她为讨父亲喜欢，诗词歌舞每一样都很努力地学。年龄越长，她的才情、容貌也越发的从兄弟姐妹们中脱颖而出。

　　即使这样，她如此出色，父亲心里依旧最惦记花容音，她都知道！要不是父亲碍于母亲身份高贵，再加上母亲也曾诞下一子……

　　不然，今天有可能她花容满的所有——都是花容音的了。想到这儿，花容满原本因惊惧而惨白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满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周伯挑着长灯，在烛火的微光下终于看清了花容满的脸。

　　周伯是花容府的管家，是看着花容珏成人的老人了，平日里把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不大喜欢慕云花容满母女，其中有慕云的缘故——慕云一向不给他们这些下人好脸色的，连着她的女儿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也有花容音母亲施氏的缘故，施氏身份虽不比慕云显赫，但施氏的为人十分谦和有礼，更像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即使是待他们这些下人，施氏也向来是温声细语的。

　　虽然在他看来施氏更适合做花容府的夫人，但花容珏有今日的权势地位，慕云的助力是功不可没的……也许人就是这样，面对选择，利益衡量后总要舍弃一些的。

　　花容满被突然出现的周伯吓的差点儿尖叫出声，脸上自然更是一片惨白。

　　周伯每到入夜后，总要在花容府各处巡查一遍，常年如此。可现在，周伯要是再往花园里面去，岂不是要救了花容音！

　　花容音一向都是命硬的主儿，要是她还有一口气儿……不，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她已经没有胆量再杀花容音一次了！丞相家的嫡女之位，只能是她。

　　“周伯，你快扶我回去！我的脚扭伤了！原本用完晚膳是想去花园散步的，没想到扭伤了脚！”。花容满佯装吃力的踮起脚，说话时语气也很可怜。

　　周伯有些半信半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位娇滴滴的小姐大晚上会出来散步？就算是散步，花容满身边一向是奴才仆人跟着一大群，现在天黑了反而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

　　虽然有诸多疑惑，周伯还是搀起花容满往回走了，谁让人家才是小姐呢！巡府也就被迫终止了。

　　刚复明的音，除了到处点火以外，也没忘去慕云的住处找初一。从慕云的院落的柴房门缝，她看到了晕倒的初一。

　　初一比她幸运一些，只是被打晕而已，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不想打草惊蛇，她还是偷偷地离开了。

　　花容音的身体实在是有点儿弱，她只是爬高上低的运动了一会儿而已，就已经是一身的疲倦和酸楚。想以前，她可是能够整夜负重五十公斤的环山跑。

　　现在……哦，对了，她现在是花容音。要多久，她才能适应？

　　抓了抓头发，花容音的头发很长，但现在头皮深处犯着被螨虫啃食油脂的痒。

　　从火堆里爬出来，平日里又疯惯了，可谓是蓬头垢面。她需要洗漱一番，最好再来一顿丰富的晚餐……算了吧！晚餐什么的，不大现实。她还是先找个地方洗漱休息一下吧。

　　印象中，从花容府的后门出去，再走一段路，就有一条不小的河——临川。

　　临川城就是因临川河得名。

　　临川城有皇帝坐镇，自然不会小。花容珏的府邸算是在郊区了，离皇城还有一些距离，所以有时候花容珏去皇宫赴宴，比如今晚——就有可能在客栈或在皇宫里留宿。

　　临川河很美，旁边树木丛生，河面左右有十米宽。音向河水里抛了一枚不大的石子儿，闭眼听——水浅处大约有两三米，水深处有六米左右。

　　微动。她警醒地环顾四周……也许，她真的是盲了太久，如今不习惯用眼去观察，也不大相信视力所见。

　　她出来的时候，从慕云的小厨房里，偷了一罐儿盐……本来也想找点儿吃的，可惜连残羹冷炙都没有。哎……晚餐，她还得自己想办法。

　　蹲在河边，解了用布条儿随意绑住的长发，冰冷的河水浇到头上，让她这个衣衫单薄的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在这个快要入冬的夜。

　　没什么不能忍受的……她一边告诫自己，一边抱怨着花容音体质的弱！她大约已经能预见在这儿吹着冷风用冷水洗头——病入膏肓的后果。

　　粗制的盐，从发梢儿处抹到发根上，发根的刺痛激得她忍不住的皱眉。

　　她也许估计错误了，花容音脑袋上应该不止成千上万的螨虫！还有成千上万的跳蚤！

　　也管不了许多了，又抓了一把盐，直接倒在了头上……揉揉搓搓的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洗干净这过腰的长发。

　　她不止一次的想，要不要一刀剃了这恼人的发，反正花容音是疯子！谁会跟疯子计较呢！但是变成秃子……似乎，目标太明显了，剃发——还得考虑考虑！

　　撩起破破烂烂衣裳的左袖，淤青的痕迹细细密密的布满了花容音的胳膊……不过她还是发现了一点儿问题。

　　音用河水清理掉了那些画上去的淤青。没错，伤都是假的……可惜了，花容音只有些小聪明，懂得隐藏自己懂得保护自己，就是太懦弱，缺少胆量。

　　不过，让人惊喜的是，花容音居然还有一点儿花拳绣腿。记忆里，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神秘女人教的……

　　以后，她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一直呆在花容府的。身体就算不能锻炼成以前的样子，最起码也得能打虎吧！能有点儿基础，以后的大强度的训练也不会太困难。

　　原本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儿，现下慢慢抬起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十分敏锐地回头，盯着她背后丛林幽深的阴暗处。很是笃定，语气依旧的平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