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梦一场》梦韵儿

2、第二章 三十六弦琴

　　父皇的养心殿离我住的夕华宫很近，不多久就到了。
　　养心殿门前是那长长的阶梯，可怜我才七岁，从五岁起就要自己爬这长长的阶梯，而且父皇还宠溺我，所以特喜欢有事没事就招我来养心殿。这该死的楼梯！应该向父皇撒撒娇，让他把这烦人的阶梯给拆了。
　　我还在抱怨着楼梯，一抬眼却看到一袭火红的纱衣，水袖曼垂，裙摆伏地，细腰金带，头插一垂珠金簪，青丝长垂至腰际。
　　“红姨！”我开心地唤。
　　那女子轻轻转身，回眸一笑，柳叶细眉，褐色瞳孔，朱砂红唇，嘴角的笑容有经历沧桑的稳重，每一次看见她，都令人心神荡漾。不知道我已逝的母后长得如何，父皇现今后宫佳丽三千，但我看三千佳丽都不能及她十分之一的美丽。
　　“参见公主。”红姨微微欠身，我却已一头扑进了她的怀抱。
　　自从三岁那年，父皇把红姨带到我面前，说“夕林，以后你就跟这红琴师学琴，你可以叫她红姨。”我的母亲是静姝皇后，都说我母后当年万千宠爱，但却因生我时难产，最后我是保下来了，但母后却从此与世长辞。所以从小父皇就特别出宠爱我，但再多的父爱也挽回不了没有母亲的痛苦。红姨的出现，对一出身就失去母亲的我，实在是一个太大的恩赐。红姨只要在我身边，就会给予我母亲一般的温暖，母亲一般的微笑。其实，在我心目中，她已是我的半个母亲。只可惜，她并不一直留在宫里，每年只进两次宫还带着那惹人烦的殷红叶，每次会住上几个月，然后是漫长的别离。每次我问她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她只是笑而不语。
　　　“你这丫头，看见你红姨，连父皇都不要啦？”
　　　父皇穿着棕色长袍，胸前、衣摆、袖口上都绣有精致的红色蛟龙。他坐在软榻上，颧骨很高，脸部很有线条，嘴角上带着微笑，眼睛看着我和红姨。
　　　我忙从红姨怀里钻出来，“儿臣参见父皇！”
　　“乖！来，让父皇抱抱。”父皇伸手，把我揽入怀中，我也宠溺地靠在父皇身上。明珠朝我笑，我朝他伸伸舌头，她总说我有恋父情结。
　　“红裳，你这一去，居然是半年，你都不知道我们夕林有多想你。”父皇望向红姨，眼中无限深意。听老宫女说过，父皇原有意纳红裳为妃，无奈红裳执意不肯，最后只好作罢。我奇怪父皇没有生气，反而让她做我的琴师。和明珠讨论这个事情时，她说也听宫中老宫女议论过，说是：“因为这样至少每年还能见着她几回，皇上对红裳琴师怕是用情已深。”大人的事，真难明白……
　　“红裳也很想念公主。”红姨冲我微微一笑，双目如水，波光微泛……
　　这么美丽的红姨，有此一人，后宫三千弃之又何言。父皇若真对红姨用情已深，确也不足为奇。
　　“只是，公主，我换红叶前去寻你，怎么不见他和你一同前来？”红姨问我。
　　“呵呵……这个……”我骚骚头，撒娇地在父皇的脖子里蹭蹭。胡一凡和明珠一人望着父皇，一人望着红姨，似有话想说，却又没有说。
　　“夕林，你是不是有欺负你红叶哥哥了？”
　　“父皇，他年纪长过我，力气大过我，功夫强过我，你说我怎么能欺负他呢？一指都是他欺负我好不好？”
　　“呵呵，”父皇用右手食指勾勾我的小鼻子，“你真真是天生一张巧嘴，你以为你平时有多鬼灵精我不知道啊，快说，你把你红叶哥哥怎么了？”
　　“没有啊，我只是让他晒晒太阳而已。”的确是晒晒太阳，只是晒太阳的姿势有些奇怪而已。
　　“晒太阳？这么大热的天？真不知道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招。”父皇回过头，望向胡一凡，“一凡，你去把红叶带过来。”
　　“是。”
　　呵呵，虽然没有晒过午膳时间，但估计这一餐日光浴也够殷红叶受的了。
　　“公主，半年前，我教您的《春野》，您练得怎样？”我还在为整了殷红叶而偷偷发笑，红姨轻轻问我，语气温柔如水。
　　“早就练好了，就是干等你不回来。”我说着回过头，“父皇，夕林弹给您听吧。”
　　“好。”父皇微笑。
　　我跳下软榻，“明珠，你去把我的琴拿过来。”
　　“是。”
　　不一会儿，明珠就把我的琴拿来了。摆放在靠窗的玉桌上，自己拿着琴盒站在一边。那是一把很大的琴，琴身黝黑，为上年红木所制，刻有莲花图纹，三十六根陨铁打造的琴弦在阳光下锃亮夺目。没错，这把琴有三十六根弦，是三岁那年，红姨初次入宫时送我的。
　　“禀告皇上，殷公子已带到。”胡一凡在养心殿门口，双手抱拳半弓身子，旁边身穿红衣的殷红叶满脸是汗，身体僵直，似乎是有一点站不稳，也跟着抱拳，“参见皇上。”
　　“都免了吧，坐下坐下，听听夕林抚琴。”
　　胡一凡搀扶这殷红叶坐下，看他坐地很是吃力，我不禁笑笑，就看到殷红叶以杀死人的眼神瞪着我。我抬高下巴，挑衅地笑笑，哼！怎样，都快成人干了，还拽什么啊！活该，累死你！
　　我在桌边坐下，香茗清幽萦绕，我抬起手，琴在我面前显得很大，我闭上眼，手落，拨动第一声弦，清脆空灵，余音绕梁……
　　四年前，那是第一次与红姨见面，她把琴放在夕华宫的前厅案上，凝视着三岁的我。
　　“公主，这把琴，名叫赤莲。琴有三十六弦，音域之广，无琴能及。此琴虽不知造琴师是谁，却是世间难寻的极为罕见的好琴。传说这是造琴师所造最后造的一把琴。造完这把琴后，因无法再造出比这两把琴更出色的琴，故而含怨投湖而终。此琴音色空灵，音质纯净，有如凌波源源入耳。熟能之人，弹奏此琴，能令听者，魂随琴声，魄不附体，进入痴迷忘我的境界。”
　　我也是以抚此琴而文明天下，世人都说我：“七岁弄琴，人尽痴迷。”
　　右手拨下最后一个音，我慢慢睁开眼睛，红姨仍在看着我微笑。父皇和殷红叶都眼神直直地望着我，嘴唇微张，脸上没有表情，仿若灵魂出窍。平时极为少表情的胡一凡现在更是没有表情，只两眼空洞，没有聚焦。
　　只听“啪－”地一声。
　　原是明珠因听琴入迷，手中的琴盒摔在地上，坏了。
　　众人都清醒了。父皇两手一拍，大呼：“好！弹得好！”明珠双膝一跪，只唤：“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父皇大笑，摆摆手，说到：“不必死，不必死。你也是听我的宝贝夕林弹琴听入迷了。琴盒你去叫人给重做一个，我要比这个更好，更精致，更漂亮的。这才配得起我的宝贝夕林，对不对？”说着，父皇抱起我，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父皇！”
　　红裳上前一步，道：“皇上，公主已入此曲意境，只是还有三两处细微之处尚有些漏洞，容臣下带公主去畅音阁，好好纠正才是。”
　　“好。夕林，你跟着你红姨去，好好练一练，几日后的国宴上，我打算让你当着各国权贵的面，抚一抚此曲，可不能给你父皇丢脸，知道吗？”说着，父皇把我从怀里放了下来。
　　“真的吗？真的可以在国宴上去抚琴？”我很是兴奋，那该多好玩啊！
　　“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让大家见见我家夕林有多厉害才是。”
　　“是！儿臣遵命！”

作者有话说

　　修改后的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