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令》篁

3、第二节 手心飞扬，

　　手心飞扬，一把折扇翻舞一圈，蓦的迎风打开，悠悠然轻起轻落。
　　“寒风归欲归，点滴入秋意；抬头盼低首望，便如提，想花想容，想琉璃。”
　　唉。
　　清一栖轻叹一声，足下生风，一抬腿，缓缓运起内力，于草上数寸处飘身而行。
　　不知醉酡春的酒是否还如往日一般香醇呐。
　　尘湮凡小弟弟。
　　清一栖嘴角忽而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折扇一转，合手覆于背后，凝气运力，足下加快了速度。

　　抚城最大的酒楼，“醉酡春”。
　　虽已渐入深秋，前来抚城游玩的各路商贾游客依然不少，整个城镇显得热闹非凡。
　　而醉酡春，自然更是熙熙攘攘，客朋满座。
　　在二楼的一个靠窗的客桌边，端坐着一个人影，他从清晨开业时一直坐到午时，期间只要了一壶清茶，而双眼，多半是看着窗外，即使周围渐渐热闹，似乎也没有扰乱到他的思绪。
　　忙的楼上楼下不停跑的几位跑堂都好奇的对他多留意俩眼，他却毫不在意。
　　正值午时，艳阳高照。
　　忽然，一个颀长的人影挡住了入室的阳光，悠然的执着一把折扇，慢慢踱进了醉酡春。
　　脚步踏入，楼上人似有感知，蓦然收回凝视窗外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雕花楼梯口。
　　脚步已踏上楼梯，正向二楼而来。
　　楼上人的一双凤目眯了起来。
　　一把折扇轻轻巧巧，在身前悠悠扇动，而人，是长发如缎，眉眼精矍。正一步一步的踏上楼来。
　　与众客官相较，来人自是风度不凡，潇洒翩翩。
　　小二立刻上前招呼：“客官，来来，里面坐。”说着请出一双手，欲把人引领至一空桌边。
　　“不用。在下有朋友在等候着呢！”
　　清一栖折扇一合，微笑着望向最后一扇雕花阑窗，窗边人却早已收回目光，正低头啜饮杯中茶。
　　“好兴致啊，我人来了，却依旧饮得悠然。”清一栖来到桌边，欠身欲坐到对面。
　　桌边人放下茶杯，随着轻微的一声“咔”，顿时一股内力贴着桌面向清一栖面门直冲而来。
　　“耶。”低吁一口气，清一栖折扇翻到胸前，微微轮开一圈花，霎时化解了外似霸道却内里虚弱的气劲。
　　“湮凡小弟弟，不用对许久不见的好友这般招呼吧？”安心自在的坐下来，清一栖嘴角含笑，调侃道。
　　“……”尘湮凡鼻中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
　　“你还是这般冷淡哪。”清一栖不以为意，“年纪不大，却整天像有人欠你钱似的，这样对身体不好。”
　　对面人蹙起了眉头。
　　“清一栖哥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呃……”
　　清一栖欲出口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一开口就封我的嘴，你小子厉害。
　　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清茶。道：“醉酡春的东西好啊，别浪费了。”倒满一杯，清一栖转身招呼跑堂的：“小二！”
　　“来了来了！”搭好肩上的毛巾，跑堂的面带笑容小跑过来。“客官要点什么？”
　　“恩……”清一栖微一沉吟，“把你们这里最上等的菜色来几样。”
　　小二愣了一下：“客官，你还是给个数目吧。”
　　看了看对面的人一眼，清一栖悠悠道：“把这张桌子放满就好了。”
　　“哎，好！”小二转身而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清一栖开口：“我不是让你带上他吗？怎么没来？”
　　“家兄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怪了，能有什么事让他连我的邀约都不顾？”清一栖微微抬首。
　　“是师父吩咐的，不得不办。”尘湮凡不动声色，“而且家兄说你的邀约不赴也罢，定没好事。”
　　……
　　“……湮凡弟弟，……最后一句你大可不必说出来。”

　　不一刻，菜已上齐。
　　清一栖抬起筷子，道：“湮凡弟弟，尝尝吧，这可比你那蹩脚师父做的好多了。”说着夹起一箸枸杞煨鸡，放在尘湮凡面前的瓷碗里。
　　尘湮凡沉默半晌。
　　“一栖哥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清一栖眸光闪了闪，放下筷子，左手抡开折扇。“呵呵，湮凡哪，你果然比你哥哥更要坦白，白的让我更加不知如何开口。”
　　……
　　清一栖纸扇轻轻晃晃，带动的微流拂得胸前的发丝翩然而动，嘴角含笑，顿时，一股莫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回旋。
　　尘湮凡夹起碗里的菜，慢慢咀嚼。
　　他在等待清一栖如何“艰难开口”。
　　折扇蓦然停止扇动。
　　“我想借你的剑一用。”
　　依旧是沉默。
　　尘湮凡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他：“一栖哥哥，你的这个要求提的过分了。”
　　清一栖笑而不语。
　　他知道剑对于剑者的意味，也知道把剑交给别人意味着什么。即使，他是作为他的好友开口，亦如此。
　　借剑既是借命。江湖有这样一句话。
　　但是对于尘湮凡，更是甚之又甚。因为，那把剑是不同的，是真正承载了他的命的，一把活人剑。

　　“生人一如斯，剑中破轮回。”

　　尘湮凡，以魑弥谷谷师南斗先生为师，独善使惊寒剑，与其家兄尘湮护同为魑弥谷之杀手。
　　无人知晓魑弥谷的真面目，南斗先生从不轻易现身江湖，谷中杀手，除了尘湮凡兄弟，再无其他，故，人称之为“独步谷师，双煞天下”。
　　而尘湮凡的这把惊寒，相传乃一代名师苓梧子的毕身精华之作，原为解救苍生而为的“生人剑”，不知何故辗转到了尘湮凡手中，饱蘸血影而挥袖身后事，也让人不由唏嘘好奇不已。

　　但是清一栖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以生人之剑做杀人之事，不是没有代价的。
　　自从他在三年前救了重伤沉沉而昏厥不醒的尘湮凡后，就已经有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