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若君

2、第二章

　　首席上的人已褪下了那身明黄，现是一身月白掐银丝的儒衫，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近了看清是一盘笋丝，尹茗要跪，宝公公连连摆手，挤眉弄眼的，尹茗纯当没看见，一撩衣摆跪下了“臣，尹茗叩见皇上”
　　“叮”空心镂花的银筷被撂在了桌子上，宝公公苦着脸又递上了一双，把桌上的收了下去
　　“起来吧”
　　“谢皇上”
　　“叮！”尹茗刚起身，就听的这声比刚才那声响多了
　　“尹大人，您快塌实坐下吧”宝公公拣起弹掉在地上的银筷，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撇撇嘴，尹茗挨着椅边坐了，侍女送上碗筷，这才看清这御膳的菜色……清拌笋丝，竹香刨盐角，笋丝百叶，清蒸竹笋，油闷春笋，玉竹心子，竹笋白鸡，竹叶粉蒸果，银杏百合笋丁羹，枝竹黑草羊煲，蒲黄蜜玉竹，海米珍珠笋，玉笋煲，荷叶沙参玉竹汤，云片竹笋汤……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呀，尹茗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眼神微斜就见首席的那只执筷的手一指，小太监和一名侍女各搛了菜送到了盘里，还能怎么样，吃吧，御厨的手艺呢，这早膳……吃起来还不如府后头的后头的后头那家豆腐脑来的舒爽，《论语•乡党》云：食不言，从上位源源不断地传来阵阵寒气，憋的上腹一抽一抽得，终于上位接了漱口的茶水，又含了蜜炙甘草薄荷丸子，这早膳算是用完了。皇上起身就走，尹茗也只能垂首跟着。

　　过了中庭，西转进了御书房，皇上往御案后一坐，随手拿起一本折子，浅浅开口“赐坐”，黄木雕花的椅子从墙侧被抬来放在了御案斜下首，尹茗躬了躬身坐下了。拿折子的那个头也没抬，只向外挥了挥手，宝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碎步退了出去并阂上了门，听得外面宝公公吩咐“老规矩，都散了吧”，一阵轻促的脚步便远了，外面连个喘气的都没了。

　　尹茗心里只想笑，才三天工夫就成了老规矩了，自己五天前开始上辞官的折子，皇上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第二天尹茗就接着上，皇上依是纯当没听见，下了朝被唤了去陪皇上用膳，吃全竹宴，然后便在书房干坐，第三天如此，第四天，今个儿是第五天了，知道又要什么事也干不成的干坐近两个时辰，尹茗调整了一下坐姿，力求在礼的范围内尽量舒服点，刚想神游太虚……
　　“尹茗！”

　　平地一声雷呀，尹茗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废了劲才没跳起来，而是稳稳的直起身子再跪下
　　“臣在”
　　“你狠！你文才好！你孝顺！你有骨气！你气节高！你淡薄名利！你狠呀，一天一篇，明天的你是不是也写好了！你说呀！”
　　尹茗垂着头就见得眼前一双靴子恨不得把地板跺出个坑来，还以为他不生气呢，搞半天是憋着呀，尹茗啥也不说，只是松了膝盖，跪坐在了地上，等着眼前这狮子的火下去。
　　吵架这种事，得对方有反应才出得了火，像尹茗这样的，你多大的力出去都跟捶进了团棉花里似的，气不死你，只活活憋死你，也亏得如此，要不，怎么能在礼部混到顶子上呢
　　皇上的气也撒完了，重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起来吧”
　　“臣不敢”
　　“那就跪着吧”
　　尹茗嘴一抽，这是哪门子事嘛，简直就是明明送客到了门口，跨出门槛了，主人家客套一句：用了便饭再走嘛，结果客人居然真的把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赖着等饭吃了。好嘛，要你嘴溜，被逮着了吧，尹茗在心里恨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别扭的挪了挪屁股，换个脚后跟坐着。
　　上面的一直不说话，尹茗两只脚背都不舒坦了，终于忍不住抬了头想看看皇帝他老人家得是睡着了……
　　好家伙，人家就等你着一抬头呢，两双眼就对上了
　　“舍得抬头了？不装了？”
　　尹茗刚想把头埋回去，上头有吼上了
　　“你再埋回去试试！朕找太医把你颈子骨给卸喽，让你想抬都抬不起来！”
　　翻了翻白眼，尹茗总算把个脑袋摆正了

作者有话说

　　恩，不出意外是两天一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