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瞬间》夜魇

1、那些瞬间

　　她：
　　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彼此都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会因为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在对方的脸上留下自己的战斗记号

　　虽然是小学同学，可是却从不交谈。唯一一次说话是她因为被妈妈骂了而一个人躲在院子后哭的时候，他不发一语的掏出了他妈妈为他准备的干净却皱兮兮的手帕，递给了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他

　　再一次的记忆却一跃到了小学六年级，她冷冷的站在角落里，看见他满脸通红的承认他喜欢他那个可爱得像娃娃般的同桌

　　初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同学，他渐渐的变得越发的沉默起来。有无聊之人说他喜欢她，他二话不说的把凳子一推，立刻就和对方扭打起来。她想，她是真的那么令她讨厌吗

　　他的母亲在被癌症折磨了很久之后，终于在14岁那年的飘着雪的圣诞节去世了。她作为班长代表全班出席葬礼的时候，看见两眼通红的他，只说了一句“节哀顺变”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他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似乎觉得他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高中的时候她去了一所重点高中，而他则去了父亲工作的另一个城市所在的学校。偶尔会从以前同学的耳中听说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沉迷游戏，打架，旷课，最终辍学。她偶尔会回忆起那年圣诞节的那个眼神，陷入沉思，然后再继续做习题。他们，只是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吧

　　她高考的时候没有超常发挥，但是也没有逊色平常的水准。她考上了外地的一所有名的学府，然后就是就是最后的暑假与同学的狂欢。意外的预见了他。他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有些阴沉的少年，而是有了张扬的笑容。他向她打招呼，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她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他早已忘了她的存在。交换了彼此的ｑｑ号码，作为联络的方式。可是她没有主动去加他，她原本就不太喜欢上网聊天这种不太有真实感的东西。

　　上了大学，她的生活变得比高中时要丰富很多，但也只是限于与同寝室的女生一起去逛逛街，或者去野外写生或拍照。她喜欢这些，只不过迫于高考的压力，必须学会舍弃一些东西。偶尔一次上网，发现他发来了数十条申请加为好友的信息，每一条上面都只有她的名字，第二行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只有最后的一条才写着“好学生，和我说话不会让你变坏的”。她看着屏幕，莞尔一笑，轻轻地点击了一下确认键

　　买了电脑有了网络之后，更多的时间是坐在电脑前，上网做一些无谓的事情，看看小说，上上论坛看别人的一些无聊的发言。每次看到有关于青梅竹马的故事的时候，她总会嘲笑作者太梦幻，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青梅竹马的爱情。她不常上线，即使是上线也是隐身。却能经常地看见他，而且就算是隐身也会发现她的存在，并且发来一两句话来问候

　　她本来就是一个慢热的人，认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开始了真正的认识他。她知道他的游戏玩得很好，现在在一家网吧打工。嗯，满适合他的工作，她想。聊天的内容大多数是生活中的一些琐事，或者是他发给她看一些很可爱搞笑的flash。偶尔也会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他问，你还记不记得小学时有次郊游，我们都在小河边玩的时候，你把你的凉鞋不小心踢入了小河里，然后你就很坚持的光着一只脚走完了所有的路程。其实我有看见你的脚被沙子石块给磨破，但是你坚持不要老师的帮忙，我有看见你在队伍的最后偷偷的痛的掉眼泪哦。
　　有这么一回事吗？她不太记得起来了，她总是很快就会忘记过去的事情。但是听起来很像小时候那个倔强的她呢，执意不要别人的帮忙，只会一个人偷偷的哭。她笑了笑，打出了一句话，可能吧，我不太记得了。

　　他们的对话总是很没有头绪的。有一天他问她，上大学之后，感情生活有没有着落了呀。她漫不经心的打出了一句话，早着呢，我这么丑脾气又不好，谁会要我呢。他很快的回复了，你不丑，在我心中，你就是独一无二最好的。她说，哈哈，这句话就留着对你女朋友说吧。还好是我，要是是别人肯定会自多的。那边只回复了长长的省略号，加上一声干瘪瘪的呵呵笑。

　　她并非没有追求者，但是她并不喜欢身边出现的那些那些有些浮夸的男生，她更喜欢的是沉静的，有着坚定眼神的男子，有责任感。而身边的男生大多年少轻狂。她喜欢的类型有点像小时候的他呢，安静的人。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消失不见。身边的朋友总是劝她说，找个男朋友吧，大学里没有恋爱的人是异类。而她只是笑笑，不急，我的他会出现的。

　　真的就有那么一个符合她条件的人出现了，她所属的社团的学长，安静，坚定，却会感觉到对她分外的关心，她想，就是她了吧。虽然他有时不太能够接受他眼里的柔情。我其实有点冷血吧，她想。但是不管怎么想，他们在一起还是得到了大家的祝福，朋友都开玩笑，终于有人愿意接受她这个滞销品了，再也不怕嫁不出去了。她淡淡地笑着说对啊终于有人有了超人的勇气与眼光来接受我了，心里却淡淡地浮现出了他曾经说过的独一无二。

　　学长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温柔体贴，但她却感受不到初恋应有的心动。她觉得学长更像是她的哥哥，一个照顾她的哥哥。许久没有上网有看见了他，她轻轻地敲过去一行字，好消息，终于有人肯要我了。那边许久都没有回应，久到她以为他根本不在。直到她快要下线的时候，他才敲过来一行字。是吗，那恭喜了。是个怎样的人呢？怎么说呢，她轻轻地回复他，是个很安静很温柔的人，但是更像是我的哥哥。对了，他有点像小时候的你呢，总是很沉静。
　　哈哈，是吗，那我是否应该感到荣幸？那边的回答符合了他有点张扬的性格。不过你现在跟以前差很多呢，她发了这一条消息过去。You，too。他居然很不符合他性格的丢出了句英文。哦，是吗？她回了这一句，然后就下了线。

　　他：
　　他对于她来说，是个生命中有过印记的人。第一次的见面，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凶恶的小女孩如何用力的在他脸上留下了红红的指印。当时他很讨厌她，非常非常讨厌。

　　小学的时候和她成为了同学，看见了在她平常有些沉默的外表下，别人所看不到的一面。就像有次晚上他出去玩，却意外地看见了哭得很丑的她，意外地发现了那个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她也有哭泣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将妈妈给她的干净的却被弄得皱兮兮的手帕递给了她。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她的鼻涕眼泪留在了手帕上。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总是对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有种莫名的好奇。那时候他的同桌是个可爱的像娃娃般的女生，娇弱纤细，班上很多的男生都明里暗里的喜欢他。在一堆小男生的起哄下，他红着脸对他的小同桌说喜欢，其实也不是真的，只是有种好奇感罢了。他觉得同桌很可爱，不过如果她如果放弃她那个从小到大的假小子头，留起长发，和眼前可爱的同桌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地相似呢。不过他这么念头从来没有讲出来过。

　　初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同学，只不过她正在发生着一点点地改变。她的头发一点点地在长长，虽然从来没有到过肩膀的长度，但比起以前和他不相上下的短发，这样让她看起来女生多了。而且她的五官也越来越分明，一点点地从丑小鸭开始变身。并且她的成绩越越来越好，成为了家长老师口中称赞不绝的好学生。虽然有男生在背地里说起她时，总有那么几个偷偷暗恋着她的人，但是却没有人敢于告诉她，她还是一样的不肯给与别人亲切感，没有人勇于挑战。他不时地想起她哭泣时的样子，那是他与她最接近的时刻。

　　不知道为什么有无聊的人说他喜欢她，而这个时候她正好走了进来。他突然很生气，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像其他的男生一样的无聊肤浅，不想被她误会，所以他动手打了那个男生，她冷冷的看着他。他想，他还是被她讨厌了。

　　14岁的那个圣诞节，她的母亲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明白母亲这一生并不幸福，父母并不相爱，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离开了这个家去了另一个城市，而母亲再也没有接受别人的爱。他大多数时间与外婆家，与母亲在一起的回忆并不多。但是母亲的离去还是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与他有着最亲密血缘的人就这样的离开了他的生命。在母亲的葬礼上，他红着眼睛看着来来去去的貌似伤心却冷漠的人，却不期然的看见了她的身影。她冻得发红的小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虽然只是一声淡淡的“节哀顺变”，却听出了比别人多出来的那一份真正的关心。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小小的柔软的地方被她留下了印记。

　　父亲在母亲死后就要他去父亲所在的那个城市，毕竟外公外婆也老了，这样的话父亲比较容易照顾他。这个男人在对他几乎是不闻不问10年后，终于决定对他尽一点责任了。可是他不想，不想离开这个这个他生活了14年的城市，这里有着他所有回忆的城市，还有着她的城市。他与父亲约法三章，如果他靠自己考上了高中，那么他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否则的话就要离开。

　　他真的努力过了，可是之前所落下的实在太多了，尽管有了进步，可是还是没有考上那所重点高中的分数线，他只能接受与父亲的约定。在中考放榜的那一天，他不出所料的在红榜的很前头的地方看见了她的名字，看见了她微笑的接受了一些人的虚假或真诚的祝福后那么一丝丝的疲惫。

　　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在他走的那一天去车站的路上，他看见她与一个看起来很开朗阳光的男生一起有说有笑的画面，8月的阳光下，她甩起了她那半长的黑发，向那个男生展开了耀眼的笑容，明亮的眼睛中藏不住笑意。他的身体的某个地方似乎抽痛了一下，然后头也不会的搭上了汽车，再也没有回头。

　　父亲帮他联系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可是他本来就无心学习，现在更是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只不过他想要在没有认识的人的环境里改变自己，不要再做那个懦弱的沉默的男生了。他有了一群和他意气相投的无心向上的“朋友”，他渐渐的学会了逃课，玩网络游戏，抽烟喝酒打架，也渐渐的变得能说会道，不再是那个总是腼腆的角落里的男生。只是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去做：滥交女朋友。尽管总是有一些喜欢在外面玩的女生想要追他，可他总是淡然拒绝。我喜欢不是这种胭脂俗粉，而是更特别一点的，就像是……她。这个念头只偷偷存在过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说出来过。这更像是他生活中的一个禁忌。

　　他会从以前的朋友那里偶尔得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知道她一如既往的优秀，一如既往地得到老师和同学的喜爱，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男朋友。那个阳关开朗的男生后来怎么样了呢？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他没有继续他的高中，他选择了辍学，到处打工为生。反正他的游戏打得好，网吧里面总是需要这样的一个能说会道精于游戏的服务生的。

　　转眼间他们的高考就到了，精确的说，是她还有他之前同学的高考。在那个炎热的六月，他处心积虑的从别人那里打听她的消息，知道了她并没有超常发挥，但也不失水准，上了一所外地的知名学府，一个离这里1500公里远的有着美丽梧桐的城市。在那些同学狂欢庆祝的时候，他也赶回来这个城市，来分享初中同学的喜悦，虽然心底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但也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却不经意的遇见了她。三年不见了，她出落得越发的清秀了，却有了一丝丝成熟的气质。头发长长了，扎了个马尾，推门就ktv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女生合唱一首歌。彼此见到面都有一丝丝的惊讶，但很快他就被那堆男生给拉扯了过去，而她也继续唱歌。谈笑声中他犹豫了许久，向她要了她的□□号码。她看起来有些惊讶，可是也回忆了一下，把她的号码给了他。你有在用吗？他问她。嗯，不经常用。她的声音还是他回忆中的那种有些低沉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不太符合。那，要保持联系哦，不要看不起我辍学生加打工仔哦。他尽量表现出他开朗的一面给她看。而她只是轻轻一笑，说了一声不会。

　　他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打工，与网吧的熟客一起打游戏。但是他比起以前多了一件事情：更经常的挂在网上，然后等待她的出现。她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总是很难遇见她，但是后来慢慢的机会变多了。即使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隐身，但是他还是会弃而不舍的发信息给她，然后就是等待她那短短的回复。嗯，她的风格总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呢。虽然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后什么太多的共同话题，大多数时候聊的都是以前的一些事情，在他记忆深处他们相处时候所发生的琐碎的事情。即使大部分的事情她总是不记得了，可是回忆起那段时光总是会令他感到一丝丝的快乐。
　　虽然别人觉得你的变化很大，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保留了小时候的性格呢。他发了这条消息过去之后，许久才得到她的回应。
　　有码？她回。
　　嗯，就是那种倔强的性格吧，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你挺八面玲珑，但是有时候也还是会看见你的不耐烦的表情呢。即使只是偶尔的一瞬间。他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发了过去。
　　……我以后会小心不要露出来的。意外的，她居然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一个脸红的表情，真的很没有她的风格呢

　　大部分的时间谈话都是如白开水般的清淡，但是有令他感到很安心，至少他们之间还是有联系，她还有关于他的记忆，而不是被时光轻易的抹去。

　　感情生活有着落了吗？他装作不经意的发过去这条消息
　　还没有呢。像我这样，哪里会有人看上我啊。她自嘲的回答
　　不，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存在。他不假思索的发过去了这条消息。发完之后突然觉得这样是否太过于唐突了呢？是否不太适合他来说呢
　　很久之后，她才回：这句话还是留着对你女朋友说吧，她会很高兴的
　　呵呵。他干干的回了个笑容过去，只是心里有着一丝的波动。他，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已，再也无法深入下去这个话题了吧

　　日子就是这么继续的过着，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最爱的歌曲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虽然他的朋友都很奇怪像他这么一个看起来张扬不拘小节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一首这样女性化的歌，可是这首歌是永远存放在他的mp3里面从未删除过的。他不会忘记高三的最后那个夏天他在ktv里听见她在唱的这首歌。虽然她有着与她长相不符的稍微低沉的嗓音，大多数女歌手的歌都不太适合她。可是就是那有些低沉的嗓音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和这首歌出奇的相称，仿佛是莫文蔚的翻版。听见这首歌，就让他想起了她。同时想起的，是在盛夏的阳光下，她站在树荫下，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在她的身上落下了光斑。她是夏天出生的，果然是个适合夏天的人。他想着，虽然她的个性并不是夏天般的明媚。

　　好消息，终于有人肯要我了。某一天，他突然收到了她的这条消息。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作。好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应该说些什么
　　那么，恭喜你了。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很安静很温柔的人，但是更像是我的哥哥。对了，他有点像小时候的你呢，总是很沉静。她居然这么回答了他。
　　像小时候的自己吗？那个曾经很安静的自己？可是，我变成现在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他自嘲的问自己
　　那么，我是否应该感到荣幸呢？他回复了他一向不在乎的有些痞痞的语调
　　呵呵，随你吧。不过你现在跟以前差很多呢。是啊，我是变了很多。可是现在我似乎发现了我的变化失去了原本的目的。他感到的居然是无力感，失落的感觉
　　You，too。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只能这样的草草结束这次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们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