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君不知》默默沉墨

2、车站送别

　　第二天祁君果然没有来看乐漫兮，由于开学就要上初三了，乐漫兮被妈妈关在家里写作业。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强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纸照射在窗台下的书桌上。乐漫兮忽然觉得很烦躁，起身猛地拉上窗帘，闷闷地趴在厚厚的习题册上。一边在心里抱怨着短暂地假期，一边拿铅笔在纸页上胡乱地画着。

　　“漫兮，快出来吃块儿西瓜！”
　　乐漫兮听到老爸粗犷的声音。

　　“我不想吃。”
　　乐漫兮感觉自己浑身都没有精神，懒懒的不想动弹。

　　“这孩子怎么回事？你不是最喜欢吃西瓜吗？要不爸爸给你拿勺子你抱着吃好不好？”
　　老爸站在门外像“狼外婆”一样哄着乐漫兮。

　　“不要了！我不想吃。”
　　乐漫兮丝毫不为之所动。

　　“哎，行了行了！不想吃就不吃吧。”
　　乐漫兮的妈妈劝下了僵持不下的父女二人。

　　“还是老妈说话管用！”乐漫兮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在乐漫兮的记忆中，妈妈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脸上一直带着亲切的微笑，很少见她发脾气。从不她还孝顺，对奶奶照顾得无微不至。妈妈说话语速不快，几乎不大声聒噪，尤其不擅长与人吵架。记得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爸爸妈妈总是闹矛盾，但每次爸爸把嗓门提高的时候，妈妈就接不上话，总是还未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

　　每当这个时候，乐漫兮就会从房间跑出来抱着爸爸的腿又是捶又是打，嘴里还喊着：
　　“不准欺负我妈妈！”

　　每次爸爸妈妈见到小小的乐漫兮凶巴巴的模样，就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屡试不爽。

　　乐漫兮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忽然傻呵呵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准备安心做作业。这时，低头一看习题册上写满了满满一页的名字！

　　“祁君哥哥”、“祁君哥哥”、“祁君哥哥”
　　……

　　这满篇熟悉而又稚嫩的字眼晃得乐漫兮睁不开眼睛。乐漫兮吓坏了，连忙拿起橡皮擦拭干净，又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却还是心有余悸。此时的乐漫兮就是个害怕被别人揭穿秘密的小女孩，她害怕自己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人发现，尤其害怕被祁君发现。

　　因为，祁君哥哥说过，他最讨厌别人的欺骗。所以，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乐漫兮趴在书桌前一道一道地算着数学题，心里却全是祁君哥哥和那个叫薇薇的女孩的影子。她猜想，此刻的祁君一定在跟薇薇在一起吧？他会牵着她的手在河边漫步，他会买甜甜的冰淇淋给她吃，他会唱好听的歌给她听。他还会伸手抚摸她的脸，会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甚至还会亲吻她……

　　乐漫兮不敢再想下去，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着镜子里尚未脱去婴儿肥的自己，肉肉的小脸，杂乱的眉毛，短短的头发……

　　薇薇美丽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乐漫兮脑海中，白皙的皮肤，水汪汪的眼睛，长长的头发瀑布般垂在腰际，纯白色的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裙裾随风飞舞着。在她身旁，一定站着年轻帅气的祁君哥哥。

　　乐漫兮忽然想起语文老师念过的一句古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用来形容祁君哥哥和薇薇一定很合适吧？”乐漫兮一边拨弄着自己乱乱的头发，一边悻悻地想着。

　　晚上乐漫兮躺在床上抱着一只布娃娃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只娃娃是祁君四年前送给乐漫兮的十岁生日礼物，这只布娃娃穿着天蓝色的背带裙，扎着两条长长的黄色辫子，圆圆的脸上眼睛大大的，嘴巴是一条弯弯的红线，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生日快乐！希望兮兮妹妹每天都这么开心！”
　　那天祁君哥哥这样告诉乐漫兮，乐漫兮接过娃娃开心了好几天。

　　乐漫兮给这个娃娃取名“奇奇”，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每天都抱着她睡觉，还总会把一些心事说给她听。

　　“祁君哥哥就要走了呢！你会不会想他？”
　　乐漫兮趴在“奇奇”边上问。

　　“你肯定会想他对不对？哈哈哈……被我发现了。”
　　乐漫兮跟“奇奇”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兮兮，睡了吗？”

　　声音从乐漫兮房间的窗户边传来，虽然很小，但是乐漫兮听得清清楚楚。

　　“是祁君哥哥！”
　　乐漫兮丢下“奇奇”就往窗户旁边跑，从小到大，祁君有很多次都这样跟乐漫兮说“晚安”。

　　乐漫兮家住一楼，拉开厚重而又古老的窗帘，乐漫兮看到祁君站在月光下。他戴着眼镜，身穿绿色短袖，深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一只冰淇淋。

　　“兮兮，还没睡啊？”
　　祁君边说边把手里的冰淇淋塞到乐漫兮手中。

　　冰淇淋是乐漫兮最爱的香草味，乐漫兮开心地接过，傻傻地冲着祁君笑着。

　　“傻丫头，快吃！一会儿该化了。”
　　祁君拍了拍乐漫兮乱乱的头发。

　　“嗯。”
　　乐漫兮边吃边听祁君讲着白天跟薇薇一起好玩的事情。

　　“兮兮，今天我跟薇薇发现一个特别好吃的小吃，改天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

　　“兮兮，我今天看到一个人吹了很大的泡泡，后来风一吹，全粘脸上了！”

　　“是吗？”

　　“嗯！”

　　“哈哈哈……”
　　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我来之前刚把薇薇送回家，看到路边卖冰淇淋的，就想着来看看你。”
　　祁君趴在窗台上，点燃一根烟，冲乐漫兮挑了挑眉毛。

　　“奇奇说她很想你……”
　　乐漫兮指了指床上的娃娃。

　　“那你告诉她，哥会经常回来看她的。”
　　祁君边说边对着乐漫兮坏笑。

　　“明天薇薇去送你吗？”
　　乐漫兮轻声问祁君。

　　“嗯。她后天才开学。”
　　祁君习惯性地往乐漫兮脸上吹着烟雾。

　　“哦。”

　　“兮兮，我该走了，你睡觉吧！”
　　最后，祁君对乐漫兮说。

　　“那好吧。路上小心点儿！”
　　乐漫兮依依不舍地挥手。

　　“放心，谁敢欺负我？你听话，乖乖睡觉哈！”
　　祁君永远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刚走了几步，祁君又想起一件事，又折返到乐漫兮窗前。

　　“兮兮，明天你可别去车站去送我啊！开学第一天可不能学我逃课！再说，火车站离这么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听到哥说话没有？”
　　祁君压低声音冲屋子里面的乐漫兮嘱咐道。

　　“知道了。”
　　过了几秒钟，乐漫兮才应声。

　　祁君对着窗户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D市火车站门口就挤满了人，大部分高校学生都选择在这天到校。

　　十四岁的乐漫兮一大早就起床了，没来得及吃早饭就穿上校服背着书包赶往公交站，只是她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她口袋里装着她为祁君哥哥做的平安符。那是一个用布做成的小小的香袋，上面缝着“祁君哥哥”四个红字，针脚歪歪扭扭的，能看出做缝制它的人一定很不擅长针线。

　　九点四十分的时候，乐漫兮终于穿过大半个D市来到了火车站。站台上人很多，到处都是送学生的家长，乐漫兮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试图搜寻到祁君哥哥的身影。终于，乐漫兮透过火车上的一个车窗看到了旁边的祁君哥哥，车窗外站着祁君的爸爸妈妈，还有薇薇。

　　薇薇穿着白色衬衫，蓝色百褶裙，额前精致的公主编发，看起来甜美又有气质。祁君紧紧地拉着薇薇的手，不舍得松开，两人看上去有说不完的嘱咐。

　　乐漫兮就这样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看着祁君哥哥和薇薇依依不舍地道别，祁君眼睛里的不舍让乐漫兮很心疼。她不愿看见祁君哥哥这般难过，但是却又迈不开脚步上前去给他一些安慰。因为祁君的面前，一直有薇薇站在那里，他的眼里也只有薇薇，乐漫兮感觉自己很多余，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去。

　　终于，火车想起了发动声，祁君走进车里，站在车窗后面，送别的人也都后退到站台上。火车缓缓地开走，祁君趴在火车玻璃上跟站台上的爸爸妈妈还有薇薇招手。这时，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中跑过来，从列车工作人员的阻拦中挣脱出来，跟着火车向前跑去。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更不知道她为何要冒着危险跟着列车前行。

　　趴在玻璃前向爸妈和薇薇挥手的祁君一下子看到了从人群中跑过来的乐漫兮。空荡荡的校服在乐漫兮小小的身体上来回晃动着，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由于跑得太快，乐漫兮小小的嘴唇有些发白。只见她边跑边挥舞着手中的东西，嘴里喊着什么。

　　虽然火车渐行渐远，但祁君还是从乐漫兮的口型中分辨出了乐漫兮要说的话：
　　“祁君哥哥，等一下！”

　　祁君眼睛上一下子蒙上了一层白雾，这个小妹妹还是这么不听话，到头来还是过来给自己送行了。

　　“兮兮，快回去！危险！”
　　祁君眼含热泪，不停向一直奔跑着的乐漫兮喊着。

　　奈何火车发出的噪音太大，车窗又都是关上的。两人就像分别置身于两个完全封闭的真空玻璃罩里，任凭如何大声呼喊，都无法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

　　乐漫兮就这样不顾一切地朝着车窗前祁君哥哥的身影奔跑着，手里挥舞着那枚“平安符”。她能听到身后那些好些人的劝阻，但她只是不愿停下来。

　　“祁君哥哥还没有跟我说再见，我还没有把平安符交给他，他不可以就这样走掉！”乐漫兮看着车窗边祁君不停拍打着玻璃，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也渐渐地没有了力气。

　　最终，火车渐渐驶远了。乐漫兮停下，缓缓蹲在原地，大哭起来，她的心很痛很痛，似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要知道，从小到大祁君哥哥都不曾离开自己这么远的距离，乐漫兮不敢想象没有祁君哥哥的日子。远处，那辆载有祁君哥哥的火车已经杳无踪影。乐漫兮回头，发现自己竟然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

　　似乎过了很久，乐漫兮听到头顶一个好听的声音：
　　“你也逃课出来送人啊？”

　　乐漫兮抬头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正低头好奇地看着自己。

　　这个男孩穿着跟乐漫兮一样的校服，乐漫兮却不记得自己在学校里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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