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你》臧花小瀛

3、画室的初遇 他的目光似

　　梅竹想去学素描，她从前是练过排线条的。高中以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画夹，再也没有认真地削过铅笔了。梅竹的哥哥是个学美术的，他人物速写非常棒，而且最擅长画女人半开半盍的嘴唇，他说这样的嘴唇最性感-------他常常有一些独特的论调，他说你想看一个人有没有正经练过画画，看看他会不会削铅笔就是了。把铅笔削得漂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画画的人笔头要圆润而颀长。梅竹的哥哥常常用一把最简易的小刀专注地坐在地上削铅笔。梅竹也曾效仿他的样子凝神静气望着铅笔的木屑轻轻地揉散在空气里。

　　梅竹忽然怀念起那样的日子了。

　　沈桐是没有学过画画的，然而周日的晚上他不知从哪里借了一个边角布被磨掉了的画夹陪着梅竹走进了学校那个小小的画室，脸上有着十分虔诚的神色。

　　画室的老师样子有点不羁，脑后松松地眨了一个马尾。画室里凌乱地摆放着一些画夹和凳子，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方桌，桌上铺着一块色彩斑驳的花布上面是几个几何体石膏像。还有两个苹果一个陶瓷坛子。老师用一口很标准的京腔说，今天大家先自由画吧，想画什么都行，我想看看大家原来有什么样的基础，乱涂也无所谓的。

　　梅竹背着画夹走到了教室靠后的窗口边坐了下来。夜幕已经降临了，一楼音乐教室传出了《渔舟唱晚》，周围愈加多了宁谧的颜色。这是个有些破旧的教室，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一样，散发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右边有个灯坏了，那一片弄得整个教室都有点昏暗着。梅竹削完铅笔放好画板开始排线条，她无意间歪了脑袋，瞥见右边一只有几分秀颀的手握了一支很旧的铅笔在画板上飞速地运动着。

　　这只手引起了梅竹的注意，它显得纤细甚至有些单薄。梅竹望着那只笔下勾勒出的苹果和坛子的轮廓，竟然有些出神了，良久才把目光移开。她抬头看见右边一个面颊瘦削的男生神情专注地画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曾存在。他穿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外套，有些旧了但很干净，有点像高中时代的校服。

　　梅竹的画画了很久，她始终有些心绪不宁。一楼音乐教室的古筝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窗外高高的树木在晚风中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教室里已经间或有学生交了画散去了。沈桐收拾了画夹走到梅竹身边笑着看她。你画得真不错，他说，你是学过素描的吧。梅竹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偏了偏头，她说，我不想画了，我想回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梅竹的眼睛里露出茫然的神色，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把它画完，沈桐说，这样多可惜，我等着你。

　　梅竹终于把画画完的时候，沈桐帮着她把铅笔和画纸收好。你等一下，沈桐有点神秘地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他从身后的书包里拽出一个长长的绒毛熊，浑身金黄和深棕交错的花纹，眼睛圆圆的，尾巴真是长，沈桐拽了两次才完全把它弄出来。

　　生日快乐，梅竹。沈桐说。

　　梅竹笑了，她几乎忘记了这个日子，在家里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她感到很温暖。

　　谢谢你，沈桐。

　　梅竹抱着长尾巴熊背着画夹离开教室的时候，右边那个画画的男生还没有走。他的目光似乎始终都不曾离开画板。先前画得静物已经撤下，搁在手边。此刻画纸上是一个老人的侧影，面容沧桑而孤独，梅竹经过他身后，他正用铅笔在画纸角上迅速地签下名字。梅竹看见淡淡的笔迹：傅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