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萧洛xiaoyu

10、锁深宫，休要走 所谓帝王一

　　所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沈大侠从这一刻起才明白权势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他可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可以让那个温和平静甚至孱弱的少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阿寒坐在他面前，看着手下发来的一封封信函，沈大侠因为被封住了穴道而身体虚弱起来。
　　“阿崇，别恨我，我也没办法。”阿寒见他三日来滴水未进，开始劝起他来，“顾家的事，那是大势所趋，也不是我要取他们的姓名，而是他们也不得不死了，你，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
　　“为你着想，你马上就要登上你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去了，哪里还要我为你想。”沈大侠额头上青筋暴起，“对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有所期待，我才是个笨蛋。”
　　阿寒突然不说话了，他目光悠悠地望着沈大侠的脸，整个人仿佛浸在了层层雨雾里，他在那一刻想起了很多，在那座又大又冷的西宫里，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维持着一位贵妃所有的骄傲，但也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他一生凄苦，都是因为帝王痴情的缘故，父亲只喜欢一个人，那个人问父亲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他的母亲就成了唯一的绊脚石，母亲做错了什么？母亲和父亲难道就没有花前月下的日子吗？当初答应的山盟海誓全都在那个女人面前成了笑话，阿寒心里不是没有恨，但是他听到沈大侠说他“蛇蝎心肠”的时候，反而静下心来了，本来，帝王就该没有心。
　　“所以，你就更应该知道，你是走不掉的，我也逃不脱了。”阿寒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一直到一行人回到金陵，沈大侠都没有再见过他。
　　老皇帝已经很老了，躺在床上喘气，他宠爱半生的女人坐在一旁默默垂泪，阿寒大步踏进寝殿的大门，他从来没仔细端详过那个女人，此刻他看清这个人的面孔，才发现这个女人不过尔尔。比起他母亲的明艳动人来，真是半分也不及，他的唇角渐渐勾起一点带着冷意的笑意。
　　“父皇。”阿寒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多年来不曾在父皇跟前尽孝，真是失礼了，今日，是咱们父子十年来第一次见面了，儿臣有个问题要请教父皇。”
　　“你。。。。。你说。”老皇帝有气无力地回答他，目光一分也不往他的方向看，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多余的一般。
　　“母亲曾经对我说，父皇曾失明过一段时间，并且那时候父皇只是皇子之一，并不十分受宠，母亲是丞相之女，原本是要许配给当时的太子的。只是，她告诉我，有一日她在这重重深宫中迷路了，碰到过一个失明的少年，少年在一个午后许她一个繁华盛世，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一日的宫苑内，除了母亲和那个少年，还有一个宫女。”
　　“你，你说什么！”老皇帝的瞳孔瞪得巨大，床榻前的女人也是身体一震，“不，不可能，你母亲，怎么可能是那个女孩，怎么可能，淼淼，你说，是你，那时候是你啊！”
　　“父皇，儿臣告退，不过也好，母亲临死前有句话让我转述给您听，她说‘但愿下辈子再也不见了，从此两清，再不要碰见了。’”阿寒说完这番话，整个人畅快淋漓，听到老皇帝发出野兽哀鸣一样的声音，在身后的宫殿中传出来，心里的那种畅快，更加大了，那个矜持的带着一点无伤大雅的骄傲的女人，被困死在这座深宫里，今天她的儿子，就要带她走了。
　　阿寒抱着母亲的骨灰，把那座繁华的冷宫打扫干净后，纵马除了皇宫，将那些骨灰撒在了金陵河里，看着江水把那些骨灰带走，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发寒，老皇帝被自己的枕边人算计，被自己的儿子逼位。他总觉得，冥冥之中，这一切也会报应到自己身上去。
　　“廷宸，你过来，过来父皇这里。”老皇帝把阿寒传召过去，看着那个眉宇间和死去多年的女人越来越像的少年，心里酸涩到无以言说。
　　“父皇，儿臣不会恨您，但是儿臣想要什么，您也应该知道，大哥做出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情，早就不堪大位了，至于贵妃，会陪着您永永远远的。”
　　“别，别叫我父皇，廷宸，你喊我一声爹好不好，好不好。”
　　“父皇，儿臣要告退了。”阿寒拱手施礼，就要离开。
　　“廷宸，廷宸，你回来，你回来！”老皇帝伸出手想要去拦自己的儿子，却发现那个少年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他也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后的太监传来了尖利的报丧声，划破了深宫的寂静。阿寒，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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