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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饕与小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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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饕餮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原是个吞噬万物的神物,渐渐变成好吃者的代称,现在我用这个词,想指的不过是带点小贪婪的美食家罢了。
父亲是个物欲极淡的人,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爱好,最大的一个便是好美食。
早年他的工作需要东奔西跑的,家里餐桌上经常会出现他连盘子一起从外地带回的名菜。母亲一手好菜,也是他婚后慢慢教出来的。
但他很少下厨,只在某些特殊的日子的家宴上才露两手。至今记得某年我生日时父亲花了一整天弄出来的全蛇宴,当然除了美味,还有被逼着生吞的蛇胆。
说到这个,估计下面很多事情我写出来很多人会认为我在瞎编。
譬如说我家有固定的鱼贩供应,所以直至15岁离家,我对猪肉的概念都停留在它是种调味料,肉类主食是现捕的野生鱼。
譬如说我家还有个猎户每周供应野兔子,父亲还有一手剥兔皮的绝活;譬如说我家的鸡与鸡蛋都是乡下亲戚送来的;譬如说十五岁前我从不碰碳酸饮料膨化食品之类的。
父亲让我在十五岁前几乎碰不到激素农药食品添加剂什么的,如此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长大。
要知那时家中也只是勉强小康而已。
离家外出求学时,惊讶于同学的挑食。我算是极不挑食的孩子了,除了讨厌豆制品外,什么都能接受。讨厌豆制品还是因着曾经有邻居开过豆腐作坊,去参观时被恶心到了。
但同学们却惊讶于我对食物的挑剔。原料只要干净新鲜就好,但如果味道不够好,我是会直接埋单走人换一家餐馆的。
被只老饕一手养大的孩子,自然是只小饕,还是只挑剔的小饕。
很怀念。
怀念爷爷的桔园中为我留在最顶枝头的蜜桔,尽管每株桔树就留了一两个,一园子树爬上爬下后也有得一满筐;
怀念奶奶为我种的绿蓉瓜,就一根独苗,一年也接不了几个,专供我这张嘴;
怀念手工打的年糕;
怀念那把刀尖被父亲刻意磨得钝圆的水果刀;
甚至怀念每年都要被骗着吃下的紫车河;
但更加怀念那个与我凌晨两点溜出去吃夜宵的人,那个兴致勃勃带我去葡萄园摘葡萄却因为三天前喷过杀虫剂打死也不让我进园子的人,那个捡到宝似的像我展示新的凉拌菜做法的人,那个三岁就让我尝酒培养出我不俗的酒量嚷嚷着女孩子不能被人灌倒了占便宜的人。
我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