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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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将账本随手放在了桌上，随手往八角熏炉中加了一把紫檀香，清晨回来后一直忙到月上枝头，自己真是有些累了。不知怎的，今天她总是回想起前尘过往的一些琐事。
“主子，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素心悄然而进，打断了含笑的思绪。“您怎么把外衣脱了，屋里虽然暖和，但是您还是得多穿些为好啊。”
“嗯。”含笑任由素心为自己披上夹袄外衣，嫣然一笑。“素儿，你早些下去歇息吧，我这就睡下了。”
“好的，主子。”素儿行了个万福，将房门轻轻关上离开了。
褪下翠衣华服，含笑将身子蜷进暖被中，暖暖的被窝让她有些微醺，不知怎的就回想起幼时那个男童攀折篱上的红花，别在她的鬓上：“你真漂亮，长大后做我的娘子吧！”
枫红初秋时节，两小无猜，携手嬉戏，稚小的身影穿梭于坡上繁花间，扬起白絮纷飞，雪白衣袖迎风飘荡，那朵鬓上的红艳和夕阳渲洒在身上的橙金光芒，同样的刺目娇艳，远远的父亲驾马而至，将女童顺势抱起，女童清脆如银铃一般的笑声在风中渐行渐远。
十岁，在和男童定亲不到半载的时光，父亲驾鹤西去，大堂前，父亲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含笑用手抚摸父亲那早已失去温度的五官，一句又一句的唤着父亲，但是父亲始终没有再次睁开那令满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眼睛。
男孩在父亲下葬的那日，对哭泣的含笑说：“我以后会一直对你好，不会让你难过的！”
十二岁，宅门口，已经不是男童的男孩跪在她的面前，含泪看着她苍白的面颊。“别怨我，父亲迫我悔婚，我无能为力！”他才十四，没有带她亡命天涯的勇气和能力，于是选择割舍。
十三岁，病榻前，娘无力低喃：“孩啊，家中这番光景，娘无力回天，只能卖了你，别怨娘，今后福祸由天。”她别无选择的成了牺牲品。当驮车渐渐驶离故土时，她只看见牙婆古怪的笑脸，在渐行渐远的车轱辘声中听见弟弟撕吼：“姐姐．．．姐姐．．．”她无声泪下。
李妈妈原本待她并不上心，只是让她和其他买来的女孩们一同学些琴棋书画，一日有个颇懂行的恩客听了她弹琴便对李妈妈说了些什么，从此李妈妈便对她不同了些，不但单独找了丫鬟照顾她日常起居，还特地请了些名匠教她弹琴，倒把她像个小姐一般养了起来。
去年也是初春的时节，梨花茫茫如雪。终究到了自己表现这两年所学的时候了。故意择了和那玲珑阁的潘姑娘同一日是有原因的，那个女子虽美，却没有韵味，只是一味的妖艳，相比之下就有些俗了；舞跳得虽好，但少了些灵性，仅是摇曳的肢体和胡姬相似，却终究缺少些异域的风情。这舞唬弄那些所谓的文人墨客，有钱的乡绅土财还行，但是在见惯大场面，歌舞升平的王公贵族面前，这舞就显然有些不够看了。试想倘若官家的大人公子看上了哪个姑娘，有哪个富豪商贾，有哪个文人墨客敢与之拼抢，反过来还会把钱奉上讨他们的欢心。所以想一举把得头筹，就得先把王公贵胄的胃口摸清楚，否则只是空有了个热闹劲，却并不能够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那日清晨，帘外梨花冷冷，她费尽心思对镜梳妆，敷粉、抹脂、画眉、贴花钿、点面靥、描红、涂唇，哪一步都不敢怠慢，哪一步都不敢过于明显。真真是面若桃花，口如朱丹。如瀑青丝没有弄得过于隆重，仅仅是将头发高高束起，梳了个反倌髻，插了几朵应景的梨花，没有了珠光宝气的发饰，反倒显得整个人空灵了起来。着一袭嫩黄色的广袖儒裙，越发显得肌如凝脂。末了，却将如花娇颜用一方乳色的皂罗掩了起来。
她知道李妈妈很不屑自己的着装，一个青楼女子打扮得一点都不妖艳，如何在这百花丛中脱颖而出？但近日来这平康巷里拍姑娘初夜的恩客，哪个没有些背景，哪个没有些银子？这样的男人们早已看尽种种青楼女子，着装并不是穿得越少越能让这些见惯女子的恩客们一掷千金，反而是若隐若现更吊人胃口。故这身儒裙是修改过的，微微低头，转身回眸时都能让人看见自己那滑润且纤长的脖子，抬手撩发时也可以让人隐隐看到自己那如藕节一般白皙的手肘。
一切准备妥当，她却不急于见客，只是坐于窗前，看梨花映入窗内，碧罗纱上几萼嫣然。风摇，梨花颤颤，点点水珠轻轻下坠。
平康巷内，蜿蜒数里，尽是绵绵不绝的人群，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有璞头袍衫神态闲逸的男子四处打量，有骏马、随侍立于某个楼坊前安然不动。一路走来，酒旗飘扬，多有千娇百媚的女子立于舞坊、青楼门口，和行人中的男子打情骂俏。
近黄昏时，平康巷内越发热闹，人流不绝，车水马龙。玲珑阁内忽得响起了胡曲，一时间许多在巷内流连的恩客行进了玲珑阁，想一探佳人芳影。阵阵喝彩声像针一般直刺这如意坊的老鸨李妈妈心头。李妈妈不由有些懊恼，对着含笑的脸以挤不出半丝笑意，一阵青一阵紫的。
含笑但笑不语，素手添香，在大厅的紫铜熏炉内燃起了豆蔻红檀。
七弦泠泠，恍若闻得商音流水，铮铮不断的声音有别于胡曲的妖娆，却像是雨落天际，雪化潺潺，在平康巷内渐渐弥漫，隐约间纠缠在路人的耳鬓发梢，离情依依，让人欲醉死在这琴音之中。如意坊的客官渐渐增多，却无半点嘈杂，琴声稍顿，突地轻轻抹挑，宛然间，雨滴自檐间淌下，溅落一地，涟漪成丝，仿若甘泉细细流入各位听客的心里，暗自无声。嘤咛花语，呢喃燕啼，声音渐渐轻微，却婉转妩媚，仿佛用青丝在轻轻抚慰听琴者的心，惹得众人有所感触，却无从触摸。
铮铮几声，荡漾一池春水。音尽而无声，但见含笑在袅袅青烟中淡淡起身，轻轻行了个万福，低头不语，却听得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平康巷。抬眸，恍惚又是一笑，俨然如花，却听得数人吸气。含笑故作无意的转身让侍者将琴抬下，微微低头露出那纤长的脖子，果不其然的又听到一阵急切的吸气声。
“姑娘为何不以真面目视人？难道还怕尔等唐突了佳人？”一个华服青年突地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含笑姑娘必是倾国佳人，岂是你这黄口小儿随便看的？！”还不等含笑解释，便有一中年富贾反唇相讥，还不忘讨好她。
“你这匹夫！本少爷说话岂是你可以随便应答的。”那青年被驳了面子，有些恼怒。
“竖子！你是何东西？敢和我家老爷如此说话！”中年男子的随侍也不相让。
眼看着一场争执就要发生，李妈妈春风满面的站起来，举起酒杯打起圆场：“二位爷这又是何必呢？！今日可是咱们含笑丫头的好日子，二位爷也是怜惜我家姑娘的有缘人，又何苦如此争执呢？反倒折杀了咱们含笑丫头。若想见她的花容月貌，二位爷呆会出个好价钱，春风一夜，含笑丫头的容貌还不是任爷看个够？！爷消消气，老婆子我请二位喝杯酒，再让含笑为各位爷舞上一曲，各位意下如何？！”
这两位恩客本就是逞口舌之快，心底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只是碍于面子才苦撑着争执，正巧这老鸨给了台阶，便就势下台，不再闹事。
只见这含笑和着伴乐的漫天萧声，娉婷扬袖舞，绣带飞纷葩，袖口轻纱波粼荡漾，舞步飞旋，如繁花错落，轻轻地飘落在众人心头。似雾化梦，众人恍若置身仙境。一曲舞毕，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那掩面的皂罗不知怎的落了下来，众人惊艳的发出欣羡叹息。
却见她面颊线条圆润流畅，五官细致精巧，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明眸落水，神韵流动，睿智可窥；长眉入鬓，不是时下流行的柳叶弯眉，却别有一番英气暗蕴。面无波澜，但是眉眼间的妩媚却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的。
“各位客官，我家含笑丫头的真面目大家都见识了，老婆子我就不拐弯抹道了，想一亲我家姑娘芳泽不是难事，老婆子我开价一百两白银，价高者得！”这李妈妈见众人的反应，新下不由大喜。
“我出一百五十两！”刚才那无礼的青年男子首先回过神来，急得站起来身来大喊一声。
“如此佳人，小儿居然只出区区一百五十两白银，可笑！我出三百两！”那中年汉子也不甘人后。
“两位都莫争，佳人进日毕是在下的囊中之物！”一个自认风流的中年男子冷笑道，“五百两不知道够不够！？”
一时间众恩客中有的挽起袖子，有的直接站起身来，只怕落于人后，这喊价节节攀高。含笑看着这一幅热火朝天的喊价场面，嘴角呷着一缕凌然众物的冷笑，然眼中闪过的瞬间落寞却净数落入台下众人中一双狭长凤眼之中。
“我家公子愿出千两白银！”一个眉目清秀空灵的侍者从门外走了进来，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要她！”却听得席中有一男子用极细的声音狂妄的说道。
众人放眼看去，那男子有着一张狂狷而艳丽的面容，狭长的凤眼妖媚带笑，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正执着酒杯。却只听得几声倒吸气声，这嚣张的男子竟是当今太子面前的红人—太子宾客左川泽大人。
“李妈妈你且说个价，但凡你说得出来，我左川泽就给得起。”那男子连眼皮也未抬起，顺手斟了杯酒，对着台上的含笑抬手一敬，仰头喝下。
“哦，小人敢问左川泽大人出得起多少银子，也好让小人开开眼界！”那侍者有些愠怒的笑讽道。
“小小侍从也配向我家主子叫嚣，真真的山野之人，没见过世面！”那左川泽的顺从不由得也恼了。
“我就先出个一千两黄金吧，不能玷污了含笑佳人的身份不是！”左川泽倒不恼，挥手示意随从退下，笑着又嗪下一杯酒。此时这如意坊内一阵哗然，看热闹的恩客们个个惊得不行，众说纷纭。
突得听见门外一辆貌似普通的马车里传来铃铛声，这侍者行了个礼转身行至马车前，不久又折返回来。这侍者哑着嗓子说：“我家主子不夺人之美，退出这场争斗。”众人只道这车中之人不舍得白花花的银子，一阵哄笑。
却见这侍者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我家公子虽不想夺左大人心头好，但是想要含笑小姐鬓上的几朵梨花，希望小姐可以相让，我家主子愿出百两黄金。”
一时间，大厅之内竟无半点声音，半饷后，只看见平康巷内各家青楼的龟奴，丫头奔走相告，这巷子越发的喧嚣嘈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