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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琴奴其人 琴声突地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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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琴声有古怪,不要听。”
耳边突然传来楚予急切的声音,仿佛美梦被打断,芙瑶猛地清醒过来。
脚下的洪水仍在继续蔓延,生灵涂炭,头顶上,几条大鱼在空中引颈长鸣,那波涛之上,一条青色的人影犹如漂浮的孤舟一般,正低头拨弄着一把长琴。
随着那琴声飞溅,空中的水怪愈加狂躁,不远处,崔赫已经失了神智,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处,白秋练则痛苦的捂着耳朵。
芙瑶只觉胸口突突直跳,望着脚下被洪水淹掉的人间,脑子里仿佛只剩一片空白,心中惶惶不知该怎么办。
琴声突地戛然而止,波涛中,那抚琴人缓缓抬头,竟是一张堪称英俊的脸,除了肤色有些发白发青,让他身上罩着一股阴暗的死气。
他望着白秋练,半晌突然唤道:“阿玖,回来。”
白秋练却是一脸痛苦仇恨之色:“琴奴,你来作甚么?!”
琴奴阴冷的双眼仿佛蒙上一层灰似的黯淡,“你要作乱,我帮你调来东海之水,你看脚下,这样的结果你还满意么?”
白秋练如同望着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美眸里丝毫不掩厌恶之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会得逞的。”
琴奴终于皱眉,“两百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白秋练仿佛忆起什么伤心往事,双眸怨毒仿佛淬了毒一般:“我永远都不想见你,更不会原谅你!”
琴奴阴冷的双眼定定望着白秋练,良久才道:“既然如此,那便让你再恨我多一些吧。”
言罢长袖一挥,从他袖中突然又涌出许多鲛人,遇水便化作巨大的水怪,掀起巨浪滔天。
白秋练护体气罩被水浪打散,巨浪劈头泼下,将她整个人浇得仿佛落汤鸡一般,狼狈至极,她便任满头青丝贴在脸上,齿缝里挤出一丝苦笑来。
“两百年前和现在,你不都是想要这个么,两百年前我不会给你,两百年后,我也绝不让他落在你的手上!”她狠狠地说道,掌心突然金光大放,一方玲珑别致的铜鼎渐渐显现出来。
炼妖壶祭出的瞬间,强烈的气流猛地形成一个漩涡,铜鼎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口袋,将空中肆虐的大鱼尽数吸了进去。
不只是大鱼,还有汹涌的洪水,居然也形成一股水柱,被铜鼎吸了进去。
“停手!”琴奴厉喝一声,声音终于暴露了情绪。
白秋练只是冷冷扫他一眼,便又催动功力,洪水源源不断的被收进铜鼎中,地上被淹住的房舍渐渐露出形状。
芙瑶早被这景象惊呆,万万想不到白秋练竟以神器治水,这样下去,或许她会功力散尽也说不定。
她一时又是惊诧又是感动,脑海突然回想起重华的话。
“她原是万法门外室弟子,两百年前,为平定魔族倒也出过不少力。”
“她做这些事,都是为了那个人,解铃还需系铃人。”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太过执迷的女子而已,如今已是这样难以挽回的局面,又还有什么正邪仙道妖道可秉持的呢,救人要紧,思付间,芙瑶已盘腿座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一枚金色法印渐渐自她眉间浮现,那金光照到她腕上的长生玉,碧绿幽光宛若活了一般,她的身后又慢慢浮现莲花瓣,初时仅一朵,渐渐的越开越多,到最后竟唤出九瓣莲花。
九瓣青莲微带着粉色,妍嫩又端庄,无风自拂好似佛手一般。
崔赫惊道:“芙瑶师妹好修为。”
楚予面具下的双眸上瞬不瞬的盯着她,闻言脱口哼道,“一下召出九瓣莲花,她不要命了。”
莲花拂动间,风中仿佛传来无数金粉落地的轻脆声音,那花瓣带着绵延佛性,金光照过之处,那些破碎的屋舍仿佛时光倒退一般,飞快恢复原样,连地上重伤难愈的凡人,胸口也渐渐有了微弱的起伏。
洪水在渐渐消退,白秋练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芙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以莲华经助她治水,此时早已达到极限。
“快停下来!”
耳边急切的,恍惚是楚予的声音。
芙瑶又是真气一提,想到那么多死去的凡人,她就不忍放弃。
琴奴望着白秋练,眼中渐渐划过一抹痛色,最终化成了一声冰冷的叹息,“你生也为他,死也为他,我偏不叫你如愿!”
说话间,长琴一拨,又有古怪的调子奏出来。
楚予长剑一挥,人已如流星一般飞扑过去,崔赫紧随其后。
琴奴嗤道:“仙门果真是后继无人了,就凭你们,找死!”
他冷喝一声,剧烈的音浪突然暴击而来。
芙瑶耳听着打斗的声音,眼皮颤动得厉害,额头上冷汗不断浸出来,她的灵力已经耗尽,真气也不继了,再撑不了几刻。
昆仑山巅,议事殿中,位于首座的重华白衣如雪,神色淡然,几位长老众说纷纭,正商榷天书现世一事。
一人道:“此事倒可请教玉虚天尊一二,只可惜尊者闭关两百年,久不问世事,也不知能否请动他出关。”
另一人道:“玉虚尊者自闭关以来,性情怪癖,寻常人怕是难以说服。”
河阳尊者微怒道:“事关天下安危,他置昆仑两百年不顾,如今还能袖手旁观不成,再不济,我这个代掌门还有一方掌门令,无论如何,他也万万不能置之不理。”
昆仑八大仙尊,玉虚之后,唯河阳尊者声威并重,其他六位天尊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脾性最是散漫的玄乙尊者道:“师兄何必动怒,大师兄断不是不识大体之人,这个差事,就交给我了。”
语毕又看向重华,“师弟有何见解?”
重华眉峰微聚,正欲说话,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声警讯,种在长生玉上的半缕神识已经传来画面,浊浪滔天中,九瓣莲花佛性绵延,万丈金光普照大地,可那莲花中间,一株幼萼却几近枯萎,灵力四散,魂魄离体。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道雪白流光已经飞出殿外。
芙瑶能感觉到最后一丝气力从身体流失,强烈的疲乏感袭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耳朵里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三点绿光自她身体中飞散出来,宛如弱小的莹火虫一般,被狂风一吹,就飘散开了。
远处的凤凰兽灵见她如此,突地哀鸣一声,巨大的身形顿时也化作无数琉璃碎片,和背上的凡人一齐落入波涛中。
崔赫被琴奴的音浪逼得退无可退,回头看到那三点绿光,不禁心胆俱裂,“芙瑶师妹……”
楚予一分心,胸口中了一击,吐出一口血来,“快收住她的魂魄。”
崔赫立刻飞向那三点绿光,可狂风呼啸,那三点绿光被吹向了不同的地方,他拼命跃起,才收回两丝魂魄,剩下一点幽幽绿光飘飘摇摇,大风一吹,就掉下了滔滔洪水里。
白秋练已是真气耗尽,仰头一口血喷在炼妖壶上,神器受污的瞬间法力暴涨,她被打回原形,化作一株白芍,落进铜壶中。
没了法力,炼妖壶宛若一个普通的铜鼎,直直掉进波涛中。
楚予眼疾手快,哪知琴奴早看出他意图,又一个音浪击来,他左臂一麻,差点连剑也丢了,琴奴乘这间隙飞身跃出,长袖一挥,炼妖壶便落入他手里。
他回头望向楚予和崔赫,阴冷的双眼透出弑杀的决心,“受死吧!”
语毕突然身形暴涨,空中出现一条巨大的蛟龙,龙角如枝,身体足有水桶粗细,鳞甲漆漆,如玄铁一般坚硬。
“楚师兄。”崔赫惊呼一声,看到楚予已被恶蛟缠住,那恶龙正将他往水里拖。
当下他便捏了个剑诀,往恶龙的背脊刺去,哪知那恶龙似背上有眼,突然转头过来,血盆大口嘶吼一声,浊气将他震得浑身一颤,几乎站不住,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突然破空飞来接住他。
崔赫一回头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重华一袭白衣胜雪,风浪中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他飞身到空中将芙瑶枯萎的灵体收到袖中,掌心微动,一股银光如箭射在恶龙身上,恶龙吃痛,咆哮一声,趁这间隙,楚予立刻脱身飞出。
再无顾忌,重华一道真气化成无数利刃,齐刷刷射向恶蛟,恶龙痛得摇头摆尾,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立刻化作人形遁到百丈之外。
“重华,又是你!”
琴奴斜抱长琴,一身青衣乘风飞起,在空中阴恻恻冷道:“仙门真是越发不济了,怎么才来了你一个,昆仑上仙又如何,我看你今日救得了几个!”
言罢指尖一勾,琴声乍响,竟是一声极尖利诡异的长啸,宛若女鬼凄厉的惨叫,声声剐破耳膜,脚下的洪水又开始漫涌上来。
楚予和崔赫急忙运功抵挡,以免被琴声夺走心智。
重华剑眉微皱,垂眼看,怀中的幼萼已是奄奄一息,一路上他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崔赫悄悄打量着重华,一时只觉万般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强大的气场,他的超凡,他的一袭白衣,仿佛有无尽的安慰人心的力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重华微微抬手,掌心之中无尽的内力如绵绵江水一般涌出,他五指微动,几道银光咻地射出打在琴奴的琴弦上,长弦拨动,顿时琴声直转而下,宛若飞流直下三千尺,忽然间静水流深,琴声飘渺空灵,宛若天籁。
而随着那曲调的忽隐忽现,原本江水中作怪的水族纷纷飞起在空中盘旋,水族离去,洪水自然消退,土地和房屋一寸寸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