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爽

2、第二章 医院里的胡

　　医院里的日子不好过，生离死别总在这里上演，一水的纯白色冷漠得让人窒息，是看惯了的淡漠。
　　小姨是个市侩的人，鸡毛蒜皮的琐碎生活让她在这几十年来生生变换了一副脸面，用着关心的口吻，内里透着低俗。她大概有些良心，没有愉快的诅咒我就这样死了了事，可也最多就这点良心了，她愉快的接收了父亲营生了半辈子的小公司。她顶着那张和老妈酷似的脸在我的面前一次次晃悠，不外乎是说她对我有着多么大的恩惠，肯救我一命还不放弃我让我自生自灭，接着又明里暗里地抱怨我多么没用，混吃混喝让她老人家操碎了心。我看着她那油光红面涂了防晒霜的脸，实在不敢苟同。不过也多亏了她，我才明确的认识到字典上有个词叫人气。
　　年幼时的伙伴飞到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活着他们的鸡毛蒜皮，我鲜少联系。车祸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来来往往，即使缘分一场，也不过是匆匆路人，何必徒生悲伤。父母的朋友偶尔有来探望，大概生者已逝，只有极少的几个人。这极少的几个不惑和知天命，不是笑得虚假生分，就是感慨不断，试图从我的脸上挖出更多父母的影子。
　　我实实在在感到了烦躁，漫长的了无事事的等死的日子枯燥的让我几乎想要从楼上跳下去摔个脑瓜开瓢血浆迸溅，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忍受令人窒息的孤寂，也不用面对人情淡薄的残酷事实。
　　父母的去世我意外的没有难过，反而有些轻松。应该是不用两辈人阴阳两隔，也没有了永远无法见面的事实冲淡了原本的悲伤，这也算是另外一种Happy Ending。这样看得淡想得开，没人想得到在外人看来那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在欺骗了所有人之后掩盖了藏在骨子里的深深的固执：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哪怕赔上我的全部，亲情，爱情，友情，哪怕一辈子卧病在床，也好过深埋于地下，不见明日的朝阳。
　　脑壳子一天比一天疼痛，里面大概装了一半水和一半面粉，一摇全部成了浆糊，我什么也不敢想，也想不起来。我迷迷糊糊的想知道，要是我真的活了下来，会不会原谅趁虚而入的小姨，会不会一辈子忏悔死去的父母。那一脑袋浆糊没给我那个机会，我愉快的算计着还有多久我的脑袋会彻底坏掉。大概是彻底疯了。
　　随着我的情况越来越差，小姨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也许是觉着晦气，毕竟我是个将死之人，不好近身。随她好了。
　　生命在我的身上流逝，我的时间即将停止，世界还在不停运转。我有点不甘，却也只能无奈接受。在我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时，强烈的直觉强迫我睁开疲惫的双眼。我看着湛蓝天空上那个背着阳光笑得一脸灿烂的美丽身影，心道传说竟然是真的，人在死去的那一瞬间会看到天使。还没感慨完，我便看到那个穿着病号服的东方天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算计的笑容。我瞬间斯巴达了，压制住心中狂奔的草泥马，在天使不怎么友好的招呼中悲壮地闭上了双眼。
　　这是恶魔吧，啊？
　　这绝壁是下地狱的节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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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有言：活着，就要付出代价。
　　如我预料，我最终活了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看着下面一片繁华的车水马龙。
　　这世界在我的眼中，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