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明》馀墨

61、红烛泪阑干（三）

　　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晚上，晓熙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中，觉得悲伤如潮水一样淹没了自己，一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直到天微微亮，她才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脑海中却不断出现以前和明煦的点点滴滴。
　　早晨七点半她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脑子昏昏沉沉、隐隐作痛，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想想还是不出门的好。她又重新躺到床上，心中又是胡乱思想，又爬了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又觉得这本书没意思，她反反复复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拿出来又放进去，竟是翻了一遍也看不进去一句话。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把她吓了一跳，是玉石打过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玉石道：“起了没？陪我去买件衣服吧？”
　　晓熙觉得奇怪，这样的事情玉石怎么会找她？她愣了一下，说道：“好，你等一会儿，我、我还没起来。”
　　玉石道：“好，我在你楼下等。”说完挂了电话。
　　晓熙拉开窗帘往楼下望，看到玉石已经在楼下徘徊，冬日的早晨清冷至极，她迅速梳洗完毕、穿好了衣服，拿了随身物品下了楼。
　　玉石没想到她这么快，笑道：“你不是说还没起么，怎么这么快？据说女生出门前都很磨蹭的，看来也不全是这样啊！”
　　晓熙笑道：“大概我是个特例吧！”她脑海中忽然闪出徐燕精致的妆容，感觉心中酸涩痛楚，立刻低下了头，忍着泪水。
　　玉石昨天见到了明煦和徐燕，才知道明煦和晓熙感情的变故，明白了这段时间每次见到晓熙，为什么会觉得她有些郁郁寡欢，明亮的眼眸常常如同蒙了一层雾气。他想质问杨明煦，却因为徐燕步步相随而没有机会。今天早晨天还未亮，他已经醒了，他给明煦打了电话，约他中午一起吃饭，特意嘱咐他不要带徐燕。他就这样在早晨八点整、这个他认为不会打扰到晓熙休息的时间，站到了晓熙的楼下给她打电话，并且想到了一个她不会拒绝的方式邀请她。他看到了晓熙有些红肿的眼睛，也能看到晓熙的心底的悲凉，只是装作没有看到。他转过身去，向着食堂的方向，说道：“先陪我吃饭吧，我也起晚了，还没吃饭呢！我们吃什么？”
　　晓熙仍然无法拒绝，道：“去食堂有点晚了，本来放假食堂就已经不好好做饭了，我们去小吃街吧!”
　　二人一起吃了早餐，晓熙一如往常，玉石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明煦已经回国，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希望她永远不要看到明煦和徐燕在一起的情景。二人好容易挤上公共汽车，因为正赶上放假前几天，学校门口的车个个都是人满为患，而且车上有不少行李，玉石用自己结实的臂膀挡住车子里摇摇晃晃地身躯，尽量让晓熙不会被旁人挤到。他低头正好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覆盖着黑玛瑙般的眼睛，眼眸中透出一丝恍惚和迷茫。忽然一个急刹车，他下意识地一只手揽住了晓熙的肩膀，在他感受到晓熙那瘦弱肩膀的一刻，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杨明煦，你真是个混蛋！他忽然感觉到晓熙扭动着肩膀，她在排斥他，他对她笑了笑，又将手搭在了车窗户的栏杆上。晓熙也笑了笑，叹道：“人好多啊！”
　　外面天寒地冻，为了保暖，车上窗户连个缝隙也舍不得留，车里人又多，空气污浊不堪，晓熙有些晕车，她渐渐觉得难以支持，身上也开始冒汗，正在此时，车子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慢慢停了下来，车子坏了，车门开了，司机嘟嘟囔囔下了车，新鲜空气进来了，晓熙顿时觉得舒服了些，她对玉石说道：“咱们下车透透气吧？”
　　二人下了车，呼啸的北风吹来，冰凉的味道让人觉得要下雪了，晓熙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玉石立刻打了两个喷嚏，玉石道：“冷是冷了点，舒服多了，车里快把人闷死了！”晓熙被风一吹，也觉得舒服了很多，道：“刚才我有些晕车，怕还没有到地方就受不了了，还好，老天爷照顾，让车坏了。”玉石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们走一会儿吧，九点多一点，早着呢！”
　　晓熙道：“好啊！我巴不得呢！咱往前走走换其他车，只要不是从学校过来的就不会这么多人。”
　　二人边说话边走路，为了让身子热了起来，他们走的很快。忽然，玉石听到好像有人喊他，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看到一辆酒红色的车停到了前面，里面探出一个人头，晓熙也听到了喊声，她不认识车里的人。那人开开车门走下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短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羽绒衣，皮肤有些黑，五官却很标致，大眼睛活泼灵动。她一脸天真活泼，笑道：“王玉石你去哪里呢？我可以送你啊！”
　　晓熙看玉石的表情好像有些疑惑，玉石的确想不起来这女孩子是谁，他有些尴尬，女孩好像看出来了他并不记得自己，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说道：“你不认识我了，王医生，我找你看过好几次病呢，我叫田灵。”玉石这才想起来，这就是没病还来看病的女病人，他心里忍不住乐了一下，才礼貌地说道：“你好，你好，我想起来了，真不好意思啊！”田灵笑道：“你病人那么多，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你去哪里？我送送你。”
　　玉石道：“你们去哪里？如果顺路我们就坐一段路程。”
　　田灵道：“我们去市中心，你们呢？”
　　玉石看了一眼晓熙，道：“那可以做一段顺风车。”玉石却不知道，田灵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管玉石去哪里，只要她去市中心，都顺路。田灵是历史系大三的学生，她在半个月前因为感冒去校医院见到了玉石，对玉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感冒好了就找点小毛病隔三差五往校医院跑。她是家里独女，父亲是一家公司老总，母亲在一个证券公司做高层，家境富裕，养成了她毫无顾忌、外向活泼的性格。她觉得自己喜欢王玉石，若不是碍于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她早把情书递给他了。这次天赐良机让他记住她的机会，她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三人上了车，田灵道：“你们去干嘛呢？”
　　玉石道：“我们去逛街。”
　　田灵笑道：“这么巧，我也去逛街，你们打算去哪里逛？”
　　因为约了杨明煦，玉石很介意增加一个人，又不知道如何拒绝，晓熙却道：“还没想好呢，玉石想买个羽绒服。”
　　田灵看二人神色，本来觉得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听晓熙这么说，忽而问道：“你是王玉石的女朋友？”
　　晓熙听她忽而这么问，有些不好意思，脸也红了，忙道：“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
　　田灵忽然很高兴，道：“我们一起逛，去天龙商场吧！”晓熙看看玉石，玉石真后悔不该说是去逛街，他这么早约晓熙出来是想问一下明煦他们二人到底怎么回事，再撮合二人吃一顿午饭，未曾想半路突然出来一个陌生人，他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晓熙看玉石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很情愿，但是又不能冷场，道：“好啊，玉石，人多了热闹，岂不更好？”
　　玉石只好道：“是，人多了热闹。”心里却想，这田灵怎么如此讨厌，刚认识就要一起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