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明》馀墨

40、少年心事拂云志 高峰与明煦

　　晓熙在七月底重返校园开始了更加紧张的复习，课程安排地非常紧张，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消化掉当天的课程，一天课程下来头晕脑胀地休息一个多小时，在晚上八点整她开始夜自习。莫莉也报了辅导班，不过她报的是英语、政治和数学，政治已经学完了，现在正在学英语，莫莉为了培养英语语感，专门买了一个小小的采访机，每天早晨晨读半个小时，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发音录下来寻找一下差距，搞得小禾有一天紧张兮兮地说道：“莫莉，你在哪里买的这个小东西？我觉得我最需要一个。”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大家各自早出晚归，都觉得一天天过得太快。明喣只要下午不忙总会回到学校里陪晓熙，他每次回来一般都住在玉石的宿舍里，玉石一直在实习，宿舍一直都空着。这几天回来却被高峰拉倒他的临时宿舍去住了。高峰已经放弃了追求莫莉，当明喣嘲笑他知难而退时，他却道：“知难而退也是一种美德，难道我非得把自己磕得鼻青脸肿你才满意？”
　　明喣笑道：“莫莉也是个勤奋的姑娘，鼻青脸肿也值得。”
　　高峰道：“对一个爱你的女孩，怎么样都值得，但是她满意的好像仅仅是我制造的浪漫情调，而不是我本身，她那忽冷忽热的反应，我都可以给她画个坐标图，跟做实验差不多！”
　　明喣哈哈笑了起来，二人不再谈论这个问题，转而谈起高峰现在所研究的方向了。高峰本科是学化学的，现在研究的方向为环境生物技术，明喣问道：“你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你这未来家族企业的掌门人，你们这类人不都应该读一个MBA之类的么？”
　　高峰道：“我在制药公司干了差不多两年，你知道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明喣没有回答，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高峰继续说道：“污染！生产药物产生的废水有大量难以降解的物质和微生物生长抑制剂，各种笨、醇、金属离子、洗涤废水、药剂残液等等，说都说不过来。我现在就是要研究如何防止污染，降低污染物排放量，也降低防止污染的成本。企业运作就是为了追逐利润，有几家还记得社会责任？真是可以无法无天！以前政治教材上说‘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当时看的时候觉得触目惊心，后来有些不相信，现在真是相信了。你是搞法律的，咱们中国的法律为什么不管这些？”
　　明煦道：“老生常谈的话是‘执法不严、违法不纠’，更深层次的原因就复杂了，从大的方面来说，我们经济发展到现在的阶段社会从上到下普遍将经济利益放在第一位，法律作为服务于经济发展的工具在地位上就居于其次，在这方面本身就没有完善的法律制度，即使现有的法律法规也没有被严格的执行。更具体一些，环境污染类案件几乎就没有真正能进入诉讼程序，现有的法律制度几乎没有给那些最关注自己权利和深受其害的人提出诉讼的机会，行政机关作为公共利益的代表对这些污染组织进行的惩罚力度不够，也没有能力关注到经济活动的方方面面。”明煦说完，二人都陷入了沉思，高峰随意地翻阅着书桌上的书，明喣很感叹高峰的抱负。在这个已经物欲横流、嘈杂繁乱的社会中，大家想到的更多的是自己的前途，而很少将自己的前途和社会的需要就这样进行联系的。毫无疑问，明喣是一个充满理想的浪漫主义者，他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而他憧憬的生活却更像一个古代的隐士，他喜欢读书，对社会充满了关心，有很强的洞察力，但是从心底却觉得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他修身养性，却从来对古代士人“治天下”的理想当做遥不可及的呓语，他曾自嘲“任重而道远”的事情留给别人去做。玉石和明喣相比，更加实际一些，对自己的职业有着贴切生活的安排，他的目标是能够成为一名优秀而出色的医生，给家人一个富裕宽松的生活环境。明喣不知道玉石在这个过程中是否已经把个人追求与社会需要联系在一起，而且找到了快乐和意义。明煦忽而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对，他和许多人只是在懵懂少年时才有这样的理想，与地位无关、与金钱无关，只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对世界真正有用的人，渐渐地大家都淡忘了那个最初的梦，在这个随波逐流的滚滚红尘中，逐渐变得世故，甚至无趣。
　　明喣问道：“你以前不是说出国留学呢，为什么又考了国内的硕士？”
　　高峰道：“我是在一次会议上碰到了我现在的导师，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有共同的想法，他想让我来帮他做实验，我也想来，就考了。出国留学的目的学成归来，回报社会么？何必绕圈子，直接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更好么？”
　　高峰从床下拉出一箱啤酒，二人边喝边聊，对许多平时不曾深入讨论的问题毫无顾忌地各抒己见，从个人命运到国家前途、从古至今，好不畅快，一直到东方泛白才各自爬到床上睡觉。

　　时间飞快，眨眼间已经到了明煦要离开的日子了，虽然晓熙的课还没有结束，她坚持要送他去机场。明煦却不愿意她去送，明煦并非怕耽误她学习，只是不愿意她体会飞机起飞后的那份落寞。高峰和玉石去送他，那天高峰特意开了父亲的车，玉石把明煦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三人坐上车准备从明煦的家里出发，忽然，高峰看到了穿着白色裙子的晓熙出现在了汽车的后视镜里。当明煦在后视镜中看到晓熙时欢喜而激动，顿时有些呆了，晓熙已经笑靥如花地将脸贴在车窗边了，明煦迅速打开了车门将她拉进了车里。
　　四个人在候机室里闲聊了一会儿，离别之情渐浓，晓熙逐渐地不再说话了。登机时间已到，明煦反复叮嘱晓熙要照顾好自己，晓熙已是百转愁肠、千般难舍，她闪亮的眼波中溢满了泪水，只是忍着不让流出。明煦也是心中酸涩，他把她搂在怀中，在耳边低语：“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圣诞节就可以回来了，别难受。Love you！”晓熙只是紧紧搂住明煦的腰，她把头贴在明煦的胸口，仿佛要将他的心跳声印到自己的心底。晓熙想到玉石和高峰都在，很快推开了明煦。明煦看了一眼玉石和高峰，对晓熙说道：“以后你有事情找他们两个帮忙，千万别跟他们客气。”
　　玉石打趣道：“是啊，晓熙，别难过，有我们在，杨明煦跑到天涯海角我们都给你捉回来。”
　　高峰对明煦道：“你放心走吧，有我和玉石呢！”
　　当明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晓熙脑海中浮现出和明煦朝夕相处的一幕幕，又想到以后校园中的清风明月都要独自面对了，甜蜜、怀念、对未来各种猜测，种种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她却觉得心中空荡荡的，眼泪滴滴落下，她低着头不愿让高峰和玉石看到。可是他们两个人又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玉石和晓熙已经很熟悉，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好了，别难过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喏，这是明煦让我给你的。”晓熙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仍然溢满泪水，睫毛湿漉漉的，高峰这才发现晓熙是很美的，他忽然起湖边荷叶中心晶莹的露珠。
　　玉石把一把钥匙交到晓熙手上，说道：“这是明煦家的钥匙，他一直用的，让你替他拿着。”晓熙接过钥匙，钥匙用一个普通的钥匙扣穿着，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楠木钥匙链，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晓熙想着明煦用心良苦，是有心拿它来安慰自己，否则就不会托玉石转交给自己，她的心平静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