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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只在一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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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在一双手想打人的时候才会挑起事端,其他时间里,她会讽刺任何她所看不起人。桃庭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一双手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冰冷,也有温暖的时候。
见过她在诵邪教经文时候,柔润的手指会轻轻的捻起纸张,丝毫没有力道。
也见到过每天晚餐之时,那些食物,被这双手缓缓的送进嘴巴。
桃庭都仔仔细细的看过,软软的手指啊,轻轻的,肉肉的跳着探戈。
“还有她的手指,每一次接触细夏的时候。”
细夏都会咯吱咯吱的列开嘴巴大笑,她会用指尖触摸细夏的脚丫,用指背触摸细夏的耳朵,有时候还会轻轻的摸细夏的脑门和嘴唇,顺着细夏短短头发,从头顶抚摸到发尾。
“还会,抱住细夏。”
她总是喜欢抚摸细夏,迷恋细夏的一切,那令人讨人厌的短发,她也喜欢闭着眼睛,顺顺的摸起来。
那头发在桃庭愤怒的时候也曾伸手抓过一次。只不过瞬间就松开了,感觉就像紧握一根炸肉,微微用力就能攥出油水,掌心留下好些湿哒哒的油污,闻起来是粪便的味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头发会是这样的,不敢去问她,因为我要尊重她。”
“可那孩子的头发真的很讨厌。”白瓷老师拿着木梳,撸下一撮粗壮黝黑的头发,皱着眉头对桃庭这样说:“那样的头发是不能编辫子的。”
被抧干净后已经光秃秃的木梳,白瓷老师还要用水清洗后,才会自己使用,因为她对细夏这样的评价,让桃庭感动非常。
的确是这样,她的头发就像是她的实物一样,让人恶心。
油炸的鸟笼面。
这样的食物是隐藏在桃庭记忆深处的一场噩梦。
也是属于细夏自己的发明,她总是能在山里抓回雀鸟和鸟蛋。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四岁的孩子怎么去捕抓那些雀鸟?在桃庭别墅里,你不想说的话,就永远没有人会关心的问。
那些蛋总是会摇身一变,变成五香蛋,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鸟儿。
她要亲手宰割,她有一把小小的刀,一把看起来很脏很弯,实际上锋利无比的刀。她会用盐水略浸麻雀连同血水一起泡在盆里,点起大火拼了命的烧,等到热水起鱼眼泡的时候,再烫熟烂了那些整只的麻雀肉,要从嘴部地方往下剥出一个长长口,用滚烫的油往里面灌下去,有筋骨地方用小刀割开,麻雀褪去皮毛,光溜溜的样子,脑袋瓜子歪歪扭扭的断折,却不掉下来。
“妈妈就是那个样子。”
桃庭表面上只是叹着气,心里已经五味杂陈。而细夏的忙碌还没有完,她还会用同样的方法烫熟一小锅五香鸟蛋,再把麻雀皮毛捆起来,将五香蛋一颗一颗从麻雀□□上的小口塞进去皮毛里,撑起整个麻雀外皮之后,用一根长木钳子串进去。细细的木钳子,支撑着麻雀怪异的身体。
“她的尸体在生我的气。”细夏挥舞着此时此刻的麻雀,对桃庭骄傲的说。
那一双快撑爆的小眼珠向天空翻看着,那一张撑成L状的尖嘴巴舌头乍起来。肚皮里的鸟蛋足足有五到六颗那么多,整个鸟的肚皮外面看上去撑的很薄,细夏用手按那些皮子里的鸟蛋,一捏一下,就有一个鸟蛋在里面窜个位置,就像在活人的皮肤里注进游走的蛭虫卵囊来抚育一样,细夏的这道菜,应该取名为一场生化试验。
最后,她用拉扯成丝的面片将他们捆成一团,一边缠一边丢进滚烫的油锅里炸起来,每一次缠好扔进锅里,总是闷发出一股腥臭气,她会在这最后的油烟滚滚里唱着胜利的歌“啦啦啦啦”,这个时候应该做呕不是吗?桃庭在嘴里发出长长的声音:“咦……”借此掩盖了细夏难听的啦啦声。
接下来,她会邀请所有人品尝。
“这是什么呢?可吃起来真的不错。”大家吃过之后都这样的评价,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细夏的这道菜,桃庭觉得很诧异。她以为星赞那样的男孩子是不会吃这种食物的,也以为白瓷老师会嫌弃这样的气味,但是她们都没有。桃庭紧紧闭着嘴巴,一口也不吃,她盯着桌子上那些被细细的面片缠住身体只裸露一个头的麻雀,在看着麻雀细细的脖颈下面,被塞满鸟蛋膨胀变形的大肚子,整个硬邦邦的一团东西摆在面前。
“这叫做鸟笼面。”
四岁的细夏很久前就已经为这种食物取好了名字。她不觉得开膛破肚是残忍,反而认为拒绝享受她美食的人,才是个疯子。
薄买谱插起鸟笼面,摆开桃庭的嘴巴逼她吃下去,白瓷老师脸上的酒窝变得有些深,她最近有些变胖了。可是心态很好,她依旧很开心的说道:“我吃好了,我要去种花了。”,说完便起身行礼告辞。妈妈斜靠在木床上,摆摆手,示意白瓷老师快走,饶有兴致的说“不要挡住我的视线。”她把强迫桃庭吃下这件事,当做一出闹剧一样看待。
桃庭绝望的眼睛盯着桌边的星赞,他刚刚也吃下了那种食物,面无表情的咀嚼,当被询问味道如何的时候他心满意足的点头,他一手端起碗,宽松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干净的手臂。男孩子的成长或许是太快,星赞好像早就忘记了当时乞求住在桃庭别墅时候,是何种的模样,任凭桃庭绝望的看着他,他还是无动于衷,一口一口吞下米饭,也嚼烂麻雀的头颅。
就这样桃庭的嘴巴里被迫塞满了鸟笼面,她愣愣的双眼直视前方却仿佛看到自己的怪模样,她会幻想自己快被撑爆的喉咙,就是麻雀那一层薄薄的肚皮。以为撑大为扭曲到变形的嘴唇上沾着厚厚的油渍,上下牙齿一合,就能感受到兹兹的油脂在舌头上里膨胀,那些面里的油会顺着味蕾和上牙膛的挤压,向下流淌直至包裹住她整条舌头,在她嘴巴的唾液几乎停止分泌,食用油从嘴巴鼻子一起溢出呛得嗓子发麻,她一点儿不觉得好吃。
桃庭将稀巴烂的食物,吐在桌子上,手掌一把把抓起来那些垃圾,埋在粽子皮里包裹住,起身麻木的向门口走去,星赞坐在一边,安静的吃着饭,薄买谱年轻力壮的影子站起来,遮挡起星赞投在墙壁上修长的身影,这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他不发一言,也不会因为桃庭的呕吐物产生任何表情,他就是那么安静的吃喝着他面前的食物和清水,样子依旧很好看。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时,桃庭会觉得很丢人。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看着星赞,是星赞异常平静的表情拯救了桃庭。桃庭那攥紧的手掌和想要找准时机打出去的拳头,总是因为星赞不屑和安静而一下子松开,
桃庭迈出客厅门槛的时候,里面传来妈妈大喊的声音:“记得关门,该死的桃庭!”她不想回头再看一眼,噗通一下子跳下门口的高台阶上的板子,正好就蹲坐在白瓷老师的花坛旁边,客厅的门不知是被谁嗤啦啦的滑动关闭,屋子内传来细夏欢快的歌声:“啦啦啦啦” 紧接着是蹬蹬蹬蹬的上楼声,一连串的脚步声没有停止,消逝在三楼最深远的地方。
白瓷老师手下还在低头按紧实一些土壤,回脸看了桃庭一眼,笑眯眯的与她打招呼:“你出来了,小桃庭。”
桃庭弯起嘴巴笑了。
她不会问白瓷为什么不在刚才那个时候帮她一把,就如同她不会问星赞疏远她的原因。在桃庭看来,主动问起这些问题,都是不礼貌的。
跟人相见和交谈,她只会问一些无痛无痒的小问题,这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小时候每一次问起关于爸爸的事情,妈妈总是说:“你很不礼貌。”
“白瓷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你的这些花开起来会是什么颜色呢?”
“这个啊,白色啊,它是白色的。不过这些开好的花,要晒干了才行。”
“晒干?”
“是的啊,因为这些花朵要用来做熏茶。”白瓷老师的手臂朝夕阳的地方举起拉伸,那架势好像要跟桃庭做一场欢快的交谈。
“哦,我可以想象它很美!”桃庭就像怕话题落地发芽一样,慌张的接过白瓷老师的话茬,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明白这场交谈的意义,她只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它很神奇,在我眼中它就是最神奇的花朵。”
白瓷老师想起身站起来,有些摇晃,桃庭立刻伸手去扶她。“头一年的果实留在树上过冬,次年开花结新果,那些果子就会有青皮和陈黄皮子,两代果实同一棵树上生长的,是一棵代代相传的花树。”
一边说到兴致上白瓷老师不知不觉的向前走起来,大大挺起的肚子,和她说的这些“代代传承的话”话无比的搭配。
她一定是个好母亲,桃庭不自觉的看向了她美好的脖颈,她的面腮好像并不是肥胖,而正是因为孕期才显得有些肿,可都没人说一个好母亲的面腮不能肿胀吧?所以她还是最好的母亲。那个时候桃庭可能忘了,也没有人对她说过,好母亲的脖颈不能断裂啊?
有好多个瞬间,桃庭和白瓷老师在一起,她是忘了自己还有母亲的。
“可是它开不了花呢?这里的气候好像不适合它。”
桃庭讲出的这句话原本也是在自言自语,白瓷老师也仿佛没有听到。充满甜蜜的继续说:“我的宝宝就叫玳玳这个名字,是我为她取的名字。”
她笑起来让人没有负担。
桃庭却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翻涌,她找了一个口渴的借口,告别白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转身的一瞬间她心里有声音絮叨起来,玳玳,玳玳……
这是多可爱的名字啊!上天根本不允许我遗忘它,我会永远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