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知腐

4、第三章 戾 “还好来得

　　“还好来得快，这厉鬼还未能完全觉醒伤人。”
　　有些暖意的油香让他恍惚起来，眼前不知何时现身的男人有着白色的长发，儒俊的相貌，可惜的是没有睁开双眼，倒是少了几分神采。最怪异的当然还是他穿在身上的白袍子，那上面红色的花如同活着一般，摇曳生姿。
　　一条锁链自他宽大的袍袖中飞出禁锢着不断挣扎的王莲月，左手上举着一盏古朴的油灯，袅袅飘出的屡屡烟雾缠绕上那疯狂的女人。
　　“你既然是个正常人魂，就自行进我这油灯内吧。”
　　“你是谁？”
　　“引魂人，引渡死去的人魂前往地府。”
　　“不，我不能和你走，我还要见一个人！”
　　“阎王叫你三更死，我岂能留你到五更！不要逼我用对付厉鬼的法子收拾你！更何况你既已往生，前尘世事都没了牵挂，还不快和我走！”
　　“我还没见过我的孩子！还有无数牵挂！”
　　“你已经死了。”蓦地，沉下脸来的男人冷声道，“你要面对现实，不要耽误时间，否则我救不了你——”
　　“小叶子，既然人家求死，你何必拦着！”
　　白底红花袍忽地卷起，一转眼间，那男人已不再是个男人，竟变成个妖娆的美貌女子，而且与男子无半点儿相似之处，尤其是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鲜艳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比之那男人，这女子的戾气更胜厉鬼王莲月。
　　“这破袍子咋就不能弄成红色的？看见这白色就倒足了我的胃口！”女人拎着袍子蹙眉拧鼻，“算了，有我这本体本相倒也是还算凑合！先收拾掉这不听话的人魂吧！”
　　“你、你是谁？！”
　　“我就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自己乖乖进油灯还是让我打得你魂飞魄散。”女人漫不经心地翻动手中不知哪里拿出来的枯黄老旧的账簿，翘着二郎腿悬坐在半空，“我耐性不好，所以快点儿决定。”
　　“求你放我一次，我只是想要再见我老婆一面！”
　　“老婆？那厉鬼不就是你的新婚妻子吗？”
　　看也没看薛明，女人直接一拽手中的锁链将那王莲月送到他面前。
　　“不、不是她！我的老婆是名岚，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一面也没有见过——”
　　“你当初下杀令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见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名岚也不是你老婆了，而是他的。”女人眼也没抬，纤纤玉指却是准确地指向了安文的方向。
　　“是我的！”
　　“这账簿上写明，名岚为安文安氏妻，两人会执子之手，白头偕老，享年百岁矣，两人生不同衾死同穴。”
　　“不、不，名岚，名岚是我的妻子，她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冥顽不灵，该死，该死。”女人随手把账簿扔在身后，活动活动咯吱咯吱作响的筋骨，“吾名曼珠沙华，引魂人执杀令特此申请。”
　　“你要杀我？”
　　“果然是不放心我，连执杀令都不敢给。”女人看看空空如也的掌心不由轻笑。
　　“没有那个杀令你就不能杀我！”
　　“呵呵呵，小小人魂，我做这引魂人少说有千万年来，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有的是！”
　　“你、你不能！”
　　“你以为我是小叶子那个软——蛋？我可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的习惯，本姑娘天生就是个心狠手辣的！”
　　“……吃、吃、吃……恨……吃……”
　　面前絮叨的王莲月突然地近前，让薛明心惊肉跳，因为那厉鬼模样的女人恶狠狠看着他，似乎抓住机会就要咬他一口，磨着尖锐牙齿的嘴里不断流出泛着恶臭的口水。
　　“哎呀呀，这下不好，厉鬼开始苏醒，现在可是它的进食阶段了！”曼珠沙华调笑道，完全没有阻止厉鬼吞噬的想法，“正好你是她的丈夫，这下就可以夫妻同体了呦！”
　　“不！救我，救我啊！”
　　“哈哈哈，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我凭什么救？再说之前我也给过你机会，可你不愿意啊！”
　　“不，救我，救我啊！你是引魂人啊！你救救我啊！我可是人魂，人魂啊！”
　　“砰——”
　　王莲月的锁链炸裂开来，直接扑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薛明，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还伴随着无数惨烈地呼救和痛呼声……
　　“还真是茹毛饮血低等鬼类，虽然还不够格让我出手，可聊胜于无，可以小玩一把。”
　　不，不，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孩子，还没有和名岚说出自己死前最后明白的感情，我，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要活着，要活着……
　　一股嗜血的念头冲涌上被疼痛和恐惧堆积的头脑，薛明的眼睛从眼白开始浸染黑气，一张嘴咬起来了对面的王莲月。好香，好吃，好饿……要吃，要吃，吃，吃……
　　“这薛明竟然比王莲月的戾气还重，好玩起来呀。”
　　明明该是兴奋地语气和神色，可是名为曼珠沙华的女人一直都是那样心平气和的冷静，只是在这样理智的掩护色下，是不是还有可以让她疯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