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三千行》哎33

2、峨眉

　　莫之零放下斧头，搓了搓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她看见旁边被一群小师妹围着的少年，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他几句不要脸，抱着一堆砍好的柴火向厨房走去。

　　少年将纤长的手指在碧玉眼前一晃，然后又从她的耳朵后一飞，凭空变出一朵娇艳的桃花，惹得众多小师妹们一声惊呼，纷纷崇拜地望着少年。

　　“遇诚师弟，你好厉害啊！快教教我们怎么变得吧。”小师妹们纷纷围着他眼里闪着爱心，他微微一笑，对碧玉眨了眨眼，

　　“这个可是不传人的哦。”李遇诚说完这句话，突然瞥到正在离开的莫之零，他离开众多莺莺燕燕，抬着下巴，

　　“喂——”他叫住莫之零，“你柴砍完了？”

　　“砍完了，我走了。”

　　“哦——”他看了一眼莫之零，“我已经和师父说了过几天冬至的祭礼上的符咒我来抄写，你回去帮我抄了吧。”

　　莫之零气的七窍生烟，怀里的木柴“哗啦”一声全散在地上，她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抱起地上一片柴火，气冲冲地离开。

　　这距离她和李遇诚比剑失败，已经七天了。

　　自那天以后，李遇诚每天总会给她找些麻烦事让她做。比如新弟子每天必须做的砍柴，都是她帮李遇诚完成。除此之外她还经常替他跑腿，比如抄写符咒。然而这位新来的小师弟凭借着一张俊俏的脸和讨人欢心的嘴，受到了众多同门的喜爱。

　　然而莫之零对他是极其讨厌的，因为他，总是让她不能够像以前一样天天偷懒，要替他跑来跑去，做许多无聊的事。

　　她将怀中的柴火扔进厨房后面的柴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柴房时她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才过了中午不久，天却已经阴云密布黑压压一片，寒风呼啸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样子又是要下雪了。十二月的青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前几天才见了阳光化掉的雪看来马上又会堆起来，到时候铲雪的活肯定又得落在自己身上了，她叹了口气，坐在门边，用手撑着下巴，六个月还有那么久。

　　莫之零正发着呆，大师兄少羽一脸紧张严肃地经过，走出了几步又退回来，对着莫之零大声说，

　　“小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前殿出了事，师父已经下令让众多弟子前去上清宫集合，你快去把！”

　　“啊……？出……事？”莫之零有些迷茫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不明所以地看着少羽，少羽一脸着急，他也说不清，只道，

　　“你先随我去吧。”

　　二人匆匆忙忙赶到太清宫，众多弟子已经赶到那里集合了，大师兄将莫之零领到正殿便径直向前方的师父笑道人那里走去侧耳说着什么，莫之零看了看，发现众多长老都来了，甚至是掌门无尘道长都一脸凝重地站在那里。她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在全真派生活了十六年，除了五年一次的比剑大赛，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重大的阵仗。

　　只听无尘道长缓缓开口：“众多弟子——”

　　大殿中顿时肃静下来，大家都恭敬地等待着掌门发话。

　　“今日，我们的守门弟子，在山下发现了装着峨眉派掌门的尸体的箱子。”无尘道长一脸凝重地说，“根据调查，恐怕是妖界的人袭击了峨眉。”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有许多人都面露恐惧。莫之零从小在山上长大，没见过妖界的威力，她不懂大家在害怕什么，旁边的李遇诚见她一脸不明不白，便在一旁给她解释，

　　“二十年前，妖界曾经袭击过一次人间，你的许多师兄师姐都经历过那一次浩劫，他们的父母很多都死于那时的妖魔之手。”他说完却又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要知道，妖并非全部都是坏得，你看掌门养的灵兽，一开始也是从妖魔收服过来的。”

　　“今日妖界公然袭击作为修仙门派之一的峨眉派，我们全真派必定不能坐视不理，我已派我的灵兽青鸟前去峨眉一探，若不出意外，今日我，与门中的几位长老都将前去峨眉，而门中自当严加防守。”无尘道长说，“先在青城全山都将实行戒严，没有我与长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山。”

　　无尘道长此话一出，远处突然听到几声哀嚎的鸣叫，众人只向殿外一看，只见一只浑身碧绿色四翼鸟跌跌撞撞飞进殿中，“砰”的一声狠狠坠落在无尘道长的脚下，无尘道长面色一紧，他蹲下身去抚摸那只鸟儿，在它的嘴里拿出一张纸条，他看了一眼，眼里又添一丝忧愁。他和旁边的笑道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向众人宣布，

　　“大家快去准备戒严吧，我与各位长老将马上出发去峨眉。”

　　殿里的弟子慌慌张张地向外走去，莫之零正要转身，却听有人叫住她，她一回头，是师父笑道人。

　　“之零，听说你的佩剑坏了？”笑道人问。

　　她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有些恨恨地飘向已经快离开的李遇诚，笑道人明白地笑了笑，“我都听说了，这也是你自己平时总偷懒学艺不精，才让你新来的小师弟弄坏了你的佩剑，这怪不了谁。”他说，本是慈爱的眼神中却此刻闪烁着严厉的光芒，“今日不同以往，此次妖魔攻击峨眉的事性质非常严重，如今你没有佩剑防身，我已经替你用后山的九天玄铁重新铸造了一把。”笑道人说着，拿出一把新的佩剑给她。

　　莫之零接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师父……这好重。”

　　“让你不好好练习法术，以往你戴的都是普通的铁剑，自然比不上这一把，你随身携带在身上，过一会就习惯了。”笑道人皱着眉头责备她，“你万事小心，山上有少羽师兄照看着，你的师弟李遇诚法术也厉害，有事你多找他们。”

　　莫之零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笑道人再嘱咐了她几句，便匆匆离去。莫之零走出正殿时，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细小的雪花。她望着手中的雪花发着呆，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越来越重，她猛地收紧自己的手抬起头，却看见旁边的李遇诚靠着墙正复杂地望着远方。

　　李遇诚一回头看见正望着自己的莫之零。

　　“你要小心点了。”他看着她说。

　　莫之零张开嘴正要说着什么，旁边的碧玉突然跑来，拉着她，“之零，今天晚上是我们两一起在后山守夜。”

　　“什么？！”莫之零不可置信地看着碧玉，“我们……俩？”让她这个法术剑术都不精的自己和才来门派不久的碧玉一起守后山？这是谁安排的？

　　“之零你放心，这是大师兄安排的，晚上他会和我们一起的，”碧玉轻声安慰她，莫之零听见少羽会和她们一起时才渐渐松了口气，可是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她背着笑道人才给自己的新剑，忍不住抱怨一句，

　　“好重。”

　　是夜，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夜晚的青城配着大雪格外地冷。莫之零和碧玉两人坐在火堆旁发着呆，少羽将一块柴火扔进火力，黄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才靠近的木柴狠狠吞进了口里。

　　“大师兄，你说峨眉派……不会真的被灭门了吧……”碧玉抬起她那张小小的脸，一双杏眼里全是担忧的神色。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掌门和师父及众多长老已经出发去峨眉了，事情很快就会被解决的。”少羽安慰着碧玉，在火光下他的侧脸却也是一片凝重。

　　莫之零想了想，开口问，“师兄，听说妖界二十年前有袭击过人间一次？”

　　大师兄垂下了眼，“是的，我的哥哥和双亲就在那一次死于妖魔手中。”他说，“所以我才会选择修仙，我决心要为我的双亲和哥哥报仇。”

　　碧玉在一旁也开口，“我的婶婶和表哥也是死于那一次灾祸。”

　　“那当时这场灾祸是如何平息下来的呢？”莫之零问。

　　“听说，是曾经的妖王死于天上的神仙之手，众妖愤怒至极，死去的妖王的弟弟成为了新的妖王，决心替自己的哥哥报仇，但无奈没有通往天界的震天锁，于是残害人间，以此想要引出天界的人。”少羽轻嗤了一声，“那些妖魔尽如此幼稚。你们知道为什么曾经的妖王会被杀死吗？”

　　莫之零摇摇头，旁边的碧玉却开口，“我知道……听说，是妖王与天界的神女相爱了，带着神女私奔，天界震怒，下令诛杀妖王。”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妖魔我们见得多了，可是真正的神，谁见过？”少羽叹了一口气，“然而妖魔也并不全是坏的，许多其实都与人友善，来到青城不久后，我才发现，这世间的妖怪也不容易。”

　　“那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莫之零问，少羽一愣，“大概……是有吧。”

　　“那为什么，二十年前他们会对人间的惨剧坐视不管？”莫之零一双眼不明地看着少羽，少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自嘲一笑，

　　“那么，便是，没有神吧。”

　　此话一出，一阵阴风吹来，地上的柴火顿时被吹灭，四周陷入的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