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皮朽

2、那是我的家 同许多家

　　同许多家庭一样，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就算是许多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今天也许已经找不到它的模样和当初经历过的事情，但是风雨冲刷不了的有许多事情。我知道我一个人说话总是人微言轻，可是现在我也只能将它像一个故事一样的讲给许多人听。

　　我叫梁肆，放肆的肆。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一个爸爸两个妈妈。我爸叫梁永诚，是个胆小懦弱却拥有梁家家产的土豪，我知道他并不是花心，恐怕只是寂寞罢了，虽然我恨他，可有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好像只有他是我的家人一样。毕竟血缘似乎是永远都不可能抹掉的东西。

　　我的两个妈妈其实都不是我的妈妈，梁永诚年轻的时候接受了父母的包办婚姻，也许是因为当年的娃娃亲不好推辞，但在我看来却是女孩家的嫁妆给的确实丰厚，大妈有个超级俗气的名儿叫艳霞，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只知道爷爷奶奶经常艳霞艳霞的叫着。她嫁给我爸以后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梁伊一个梁珥，可能也是因为生不出儿子的原因，就这样不再得到丈夫和公公婆婆的喜欢。不过她仍然是这个家的大少奶奶，没有人可以取代。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当然了，她的两个女儿梁伊和梁珥。
　　梁伊的性格遗传了我的父亲，有些胆小，不管什么事情都不敢自己去尝试，未免显得有些小气，她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闺房里，一整天大门不出，就这样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做些什么，我常常想着，若是能和她多亲近些也一定是一件好事，可是事实总是那么残酷。再加上她的妹妹梁珥是一个只爱贪图小便宜，而且嫉妒心特别重的人。梁珥的模样长的也是不错的，只是了解她的人知道了她的蛇蝎心肠，就是她那模样再好看，也遮挡不住内心的丑恶。这就是我的两个姐姐，从未把我当作妹妹的姐姐。
　　在这里我不得不多介绍一下我的小妈。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她是青楼里被梁永诚赎出来当媳妇儿的，后来这件事情戳破的时候，也是一场腥风血雨，不过她的肚子特别的争气，嫁进梁家没多久就为梁家生了个儿子，自然而然的取名叫梁山。小妈嫁进来的时候用的还是青楼里的名字景儿，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人，家里有多少兄弟姐妹，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外人以为她极具风骚与妩媚，所以才能将梁家的大少爷迷的神魂颠倒的。后来事情经历的多了，每个人的故事似乎都不是那么的简单，唯一简单的只有我那个一无是处的父亲。他也有些太过于简单，以至于我们的生活过的都不是那么的如意。
　　你问我说，那我的妈妈呢？
　　我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因为每当我问起我的爷爷奶奶的时候，他们都笑着避开话题然后说等我长大了就会知道了。我不知道长大需要多久，我只知道我的妈妈一定也不简单，我以后要承受的事情也一定不简单。
　　后来听过别人偶尔的提起，我的妈妈叫云锦，是紫禁城中数一数二的美女，那些年多少达官贵人为求她一笑，折了银子，也折了命，更多的折了家。可梁永诚来到紫禁城求学时，被强盗打劫身无分文，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在绝望之中碰见了云锦，是云锦救了他。他常常想，那就是命运，不过他恨不得那日没有碰见她，不然的话，她定能遇见个好人家，也不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后来他俩情投意合，多少人望穿了眼都没能得到的女人，就这样轻易地被他得了去，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里的许多人都是我的家人，我们都曾在一个家里生活，在一个家里吃喝，有时我甚至希望我是一个灰姑娘一样的人生也比这个人生要好，但是没办法，这样的家我却始终要过下去。

　　我出生的那一天整个家都忙碌起来了，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欢迎我。一向胆小懦弱的梁永诚，也就是我爸也是一样。我不知道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生出的我也将变成什么样的人物似乎都是未知，他们如此的慌张，一家人在那一天围着我和因为生下我而死去的妈妈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把我丢掉。
　　梁永诚用棉被包裹着我走了很久的山路，他不信任家里的帮工，他害怕被他们谁私自养了将来还来找他。他是如此的不想要我留下，他是如此的害怕我留下，好像我留下了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那天晚上是什么样子我当然是不记得的，他将我放在很远很远的山上，他不忍心杀了我，只能就这样丢了我，其实他也有一丝侥幸希望在这样的山上能有人捡到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罢了。他走的时候摸过我的脸，对我笑，对我说丫头，一定不要回到这个家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山的路一定是静的出奇，我忘了那晚在山上的情景。我想我的父亲定不会那样的绝情，把我就这样丢在了山上，我可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他深爱的云锦生下的孩子。那日他也曾在云锦的耳边对她许诺，将来一定会给她和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梁永诚狠心的下了山，在山脚下，他看着那个方向突然痛苦了起来。“云锦，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极度的内疚感使他感到身心疲惫，如果不是他那么的顺从自己的父母，怎么会让心爱之人和自己的孩子沦落至此。在她死的时候，他的心似乎也就那样死了，他却不敢再说什么，毕竟他不只是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回到家中，老头子老太太急忙拉着他问怎么样了。“放心吧，放在阳尖山上，就算是神仙帮忙也不可能回来了。”梁永诚如释重负的说道。老两口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地了。“这孩子也是命苦啊，一生下来就要遭这样的罪，只希望能有个好人家捡了去好好的过一辈子吧。
　　“娘，我想再去看看云锦。”梁永诚小声的说。
　　“她已经死了，我吩咐人将她的尸体扔在乱葬岗。”
　　“娘！”他心中如果大锤敲在了地上一般的巨响。“行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那样的风尘女子死了也就是死了，你还想跟她一起去了怎么？”梁老太太两眼瞪着他，他唯唯诺诺的不敢顶嘴，只能恭敬的退在一边送走老两口回去休息。
　　老爷子和老太太走后，他的情绪彻底的崩溃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些什么，害死了云锦，丢掉了刚出生的孩子。如今云锦的尸体就在那乱葬岗死了居然也没有个安身之处！这就是他梁永诚最爱的女人的下场吗？
　　他浑浑噩噩的往外走，不知不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阴风吹来，他反应过来时自己人已经在乱葬岗的周边了，他看着许许多多的尸体，可是就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他疯了似的不再惧怕什么，什么鬼啊妖的，尽管都来吧，今日我就要找到她，我要向她赔罪！
　　他不知道翻了多久，翻了多少具尸体，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了那具他是如此熟悉的身体后，他停止了寻找，只是“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看着眼前那张依然美丽的脸，只是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清楚的明白他的云锦已经离他远去了，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躁歇斯底里的哭了出来。
　　他从未这样释放过，他恨透了自己的懦弱，因为他的懦弱，他断送了她的生命，他究竟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啊！
　　这一夜梁家不能好好的入睡，也许是因为解决掉一个大麻烦担惊受怕，也许是因为做了缺德事心中不安。日后这个家里算是有了一桩永远都不能说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打开院门的艳霞一声惊呼吓傻了所有人。艳霞扯着她的大嗓门儿叫来了公婆和男人，原来，昨夜被梁永诚带到羊尖山上的我，就睡在梁家的大门口。我就那样睡着，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被艳霞的大嗓门儿惊醒，还是睡着。老太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报应啊报应啊，云锦啊你这天杀的，为何就不愿意放过我们老梁家！”瞬时间的老泪纵横让老爷子气的脸直发绿。边上的人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由艳霞把我抱进大厅,他们再次围着我。
　　“妈，要不我们还是留下吧，说不定她长大了也不会怎样呢。”梁永诚有些恳求的说道。他觉得一定是云锦再带我回到了他身边，想让他赎罪吧。
　　“不行，孽障就是孽障，我知道我们梁家躲不过，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认命！”老太太自然是很反对，在他们那个年代的思想里，家里绝对不会允许有一个害人的东西的存在，即便我是她的亲孙女也是一样。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恐怕那一刻是没有人愿意与我有更多的纠葛的。
　　“听永城的，留下！”老爷子留下这样一句话，唑了口手里的烟袋，若有所思的走了。
　　既然老爷子这句话已经放下了，是没有人可以反驳的。梁家原先并不是这样家大业大，全凭老爷子的才华和本事才撑起了如今朝阳城中的大户人家，梁老爷子在家中兄弟排行老四，人都叫梁老四，家中有七个兄弟，就数他最有出息，也最有志气。他的那些兄弟们
　　如今都是占着他的光或是占着他的财气与关系在城周边做些买卖。只有最小的一个梁老七如今下落不明，也只有梁老七和梁老四最像，都是有出息有志气的哥俩。可是就在某一天梁老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梁家也不再提这个人，现在依仗的也就只有梁老四这么个财大气粗的主。
　　梁老四在朝阳城几十年风风雨雨，就连紫荆城都常听说他的名号。他没有读过多少书，年轻时获得一笔意外之财然后靠自己的头脑做起了买卖，后来买卖越做越大，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广，梁老四人品很好，为人也很大气，遇见别人有困难的时候都会慷慨相助，所以这么多年来，梁老四也是认识了许多患难之交。他就是我的爷爷，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唯一值得我骄傲的提起的一个人物。
　　我敬佩他，甚至于总是想要看他处事的态度所以总是故意制造一些麻烦给他。不过他在我小的时候就看出来我那张小小的稚嫩的脸上有大能量，他也总是宠着我，时有时无的宠着我。
　　因为我的爷爷的心软，最终我还是留在了那个家里，在那个家里长大，也在那个家里学习。我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世是有多么的惨烈，只是在那个家里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