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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胭脂泣血 苏秀紧紧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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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秀紧紧攥住胸前的衣领,大口大口喘气,额上汗珠湿透了鬓角,许久也不晓得拭一下。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心跳,悸动、兴奋、渴望、牵连起如游丝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咚咚咚敲击着羸弱的灵魂,一时神思颤了几颤,竟是怔怔得说不出话来。
天将破晓,有早起的下人匆匆脚步声过,又渐渐向着春合苑而去,有些微私语声从院前滑过,间或几字不成句的“菡主子要醒了”揉碎在秋日清晨稀寒的空气中飘飘悠悠淌入窗棱,好似将那层单素里衣掀去了似的,能直直地撩到她的内里,满口满鼻皆是凉薄滋味,呛得哪儿都疼。
忽而她像个被魇住的病人突然惊醒,一把掀开锦被,也不顾地上湿气重,赤足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镜前,因过于急切袖风过处妆台上一片狼藉,梨花纹面的胭脂圆盒“啪”地一下掉落在地,裂成两瓣,虽已是空壳,但仍激起阵阵残留的清香。
苏秀曾经爱极了这味道,她至今仍记得从严儒手上接过这份礼物时他掌心温热的触感,羞涩的女子掩面怀春,娇滴滴福上一福,垂落的乌发正正好遮去眼底赧然,无人知她交叠胸前的双手紧张得湿意淋漓,无人知她咚咚的心跳乱得失了节奏,亦无人知她在他转身后才敢偷偷望去的小心翼翼,一闪一闪,像一簇欲燃欲烈的火苗。
可为什么,她那么珍视的东西竟然别的女子也有?他们依偎在他怀中,鲜红蔻丹放肆地抠挖了一大块,醉笑般涂抹在严儒脸上,淫靡浓时,女人毫不在意地将它摔于地,忘情地和男人纠缠到一处,竟是不管廉耻贪图情趣从屋内滚到门前,彼时她跟在老夫人后边,第一次踏足自己丈夫的后院,欲管他抽出点耽于美色的心思来用在正道上。
亦或是,这每夜仿佛无孔不入,一丝风吹草动都能震荡而起的浪言软语让她连呼吸都变得痛苦。
太恶心了。
“儒儒,”几乎裸身的女人几乎是攀附着严儒,她状似可惜地想要爬起来去拿那四分五裂的膏盒,勾人的桃花眼中水光潋滟,“你真猴急,都怪你让妾身不小心打碎了,妾身……”
“美人儿,”严儒一把将不安分的女人压在身下,幕天席地便开始动手动脚起来,满不在乎道,“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现在……陪你相公更重要。”
下人们都被清了场,谁都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儿去打搅主子们的乐事,而老夫人喉头重重一“哼”,宝刀未老地将手中拐杖狠狠一击,一个埋头耷脑准备偷偷去告知自家主子的小奴当即吓得骇了脸色,竟扑通跪了下来,大喊“不敢”
“来人。”
“在。”
“谁再妄动,扫地出门。”老夫人中气十足,她一把拉住旁边敛眉颔首的苏秀道,“秀儿,带路,老身倒要悄悄严家的不孝儿荒唐成什么样儿了。”
她含怒自威的气势使得众人噤若寒蝉,因此当老夫人一声威吓响起的时候,严儒还在忘我地耸动腰身在菡薇体内耕耘,放浪的娇喘和男人的下流言语交织在一起,简直不堪入目。
“把老爷和这个女人分开,抓起来。”
严儒吓得顿时萎了,衣不蔽体的他欲盖弥彰地遮掩自己暴露的胸膛,仿佛以此就能为接下来的狡辩增添成功一样,他可怜兮兮地唤道:“娘,您听儿子解释。”期间似乎被随从弄疼了手,还色厉内荏地警告他小心点。
只听命于老夫人的护卫可不管这些,毫不客气地扭着他的胳膊。
老夫人全然不管她没出息的儿子,凌厉地刮了一眼此刻只着肚兜,边啜泣边蜷缩成一团的菡薇,摆摆手让两个铁面无情、视若无物的护卫退下。
“秀儿,好好教教她。”老夫人拍了拍苏秀的肩,“记住你是夫人,是严家明媒正娶的正妻。”说完便带着不争气的儿子离场,
正当时,本来哭哭唧唧的菡薇突然跳起来,不管玉体赤裸地冲向老夫人,惊惧般喊道:“妾身知错,请您责罚,不要把妾身交给她,不要……”
如是落在吃斋念佛的老夫人手中,顶多关幽闭跪思己过,可若落在苏秀手里,菡薇脑中闪过她芒刺在背、阴暗刻毒的眼神,不禁深深颤栗起来。
不能,绝对不能。
“拦住她。”苏秀道。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立马被按下,不叠叫着的口中立马被塞了布。
“妹妹,同为老爷的女人,有些事儿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思虑不周没教好你,”她拾起菡薇纵情时散落在地的轻质薄衫为她披上,指尖似乎歉疚地抹去她盈盈于睫的泪珠,垮下的眉无可奈何而语重心长,“别怕,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能更好地侍候老爷。”语毕吩咐随从先把她带回静兰苑,便挥挥衣袖示意其余人等都退下。
初春的微风仍存有一丝儿尚未化暖的冷峭,能将体内最后些温度都带走般,苏秀微微酡红的面颊与朱润双唇几乎褪成霜白,始她原本就不甚好看的五官更像剥下了一层画皮,竟显得稍稍可怕起来。
即便她用尽一百二十万分的真心为他尽态极妍,也比不上貌丽女子无情无心的勾惹牵缠,正如她面前摔成一地鲜红颜色的胭脂,七零八落,像不像血?
像不像她小心翼翼连用都舍不得用摆在心尖上等同于朱砂痣的东西,却被别人随意踩在脚下,还能笑着撒娇道人家想要更好的,而她的丈夫却宠溺满满地予取予求。
谁比谁无心?
她想起了严儒错身而过时飘来的嘲讽一眼,落在身上很疼,他说:“你真是好样的。”目光就不在愿意多做停留。
好样的,好样的,呵,是,是她把上山礼佛的老夫人请了回来,是她把他所有白日宣淫之事告知得一字不落,那又怎么样?她有错吗?她是他的妻子,是严府的当家主母,有错吗?
引得严儒不思进取、沉迷享乐,如此女子将来若有了依仗,便有可能作威作福,忘了身份,合该受到惩罚。
满园狼藉,她站在前一刻男人和女人声色犬马的地方,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菡薇以为苏秀会使出手段对她各种折磨,却没料到她所说的教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苏秀将她看管在静兰苑偏房,只是让她每日抄写《女诫》,予以悔过,并好吃好喝地伺候,就渐渐地把被严儒惯出来的傲慢之气拾了回来,居然开始对苏秀的侍女频频挑刺,完全没有一点戴罪之身的觉悟。苏秀也不恼,偶尔好言劝慰,也只换来她左耳进右耳出的事不关己,有一次更是故意装作不小心把墨汁洒在苏秀衣服上。
一个半月后,老夫人教育儿子结束,苏秀亦将菡薇送至静兰苑门口。
“姐姐,妹妹受教,会好好服侍老爷的。”她凑到她耳边,故意加重了“好好”二字。
“妹妹能帮姐姐为老爷分忧,有心了。”言下之意,你是妾,立下一女,就为低人一等,名义上便永远是在助我照顾好严儒。
“不送。”菡薇愤甩绣帕,头也不回地离去,完全没有对夫人该有的礼貌。
你得意什么呢?苏秀想。
那每天都会融入饭菜中的细小的粉末,就能剥夺女子今后一切的希望。
除了丈夫,孩子会是女人今生唯二的依靠,但她再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才是最好、最神不知鬼不觉、最疼的惩罚。
她缓缓、缓缓地勾起嘴角,愉悦得就像蛰伏隐蔽的毒蛇等待全无所觉的猎物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