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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葬礼 ...

  •   第二章两个葬礼

      20世纪90年代,发生了一场席卷全国的下岗风暴。
      而这场风暴也肆掠了西安东郊的一家国营纺织厂,在厂内的家属楼中人心惶惶。
      马明的父亲曾是车间主任,算得上是厂里富裕的人家,如今也会为一日三餐而烦恼。
      “妈妈,牛肉饺子什么时候煮好啊”马明眨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干净,真如一颗纯净的琥珀。
      “儿子,等你爸爸回来,就给你煮牛肉饺子,再等等,爸爸啊,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去了。”杨惠摸着儿子松软的头发,看着他用最珍爱的蜡笔在纸上画着天真的画。他不知道这顿牛肉饺子的来之不易,杨惠也不愿意儿子知道,她只希望生活的无常与艰辛由夫妇俩自己承担,虽然双双下岗,但凭着之前的积蓄还能勉强撑过一段时间,夫妇俩也在谋划今后的路,准备开一家小商店,过自给自足的小日子,她唯一的期盼就是儿子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马国盛穿着他那套洗旧的白衬衣与西裤,皮鞋很久没有心思去擦了,曾经英气的脸庞如今多了一些落寞。
      他是回族,却不是******,妻子杨惠是汉族,两人都从外地来到西安,老家几乎都没有什么亲戚,算是在西安开启新的生活篇章,扎根于此。
      马国强开心地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这么多天难得的笑容,一晃眼,儿子就5岁了。无论风雨,他只要回家看到可爱的儿子与贤惠的妻子,这种相濡以沫的生活心安理得,知足常乐。
      马明看到爸爸回来,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马国明一把抱起儿子,让儿子骑在肩上,这是他们父子最爱的互动,马明开心地叫了起来。
      可这些天的操劳让马国明的腰有些难受,他放下儿子,从衣服里面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刺绣的小锦囊。
      “乖儿子,你瞅瞅,这是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
      马明伸着小手要了过来,一边问父亲是什么,一边打开沉甸甸的锦囊。
      里面是二十多颗玻璃弹珠,不似那些跳棋珠子一样普通,颗颗不同,色彩各异,里面填充的斑纹也不一样,迎着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马明一颗一颗细细地察看。
      杨惠端上煮好的牛肉饺子,看着儿子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一切烦恼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儿子,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就算是爸爸送的东西,是不是也要对爸爸说谢谢啊。”她放下饺子,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子。
      马明仍旧对着弹珠不舍,头也不回,大声地说:“谢谢爸爸!”
      “儿子喜欢就好,等明年生日,爸爸挣了钱给你送一套水彩笔。”正说着马国强想起来什么,朝着妻子说,“惠,今天是儿子的生日,也是栋栋的生日,你记得不?”马国强这么一说,其实也是在试探妻子,看妻子会不会接他的话往下说。
      杨惠心里清楚马国强的意思,但她始终是操持家务的女人,儿子的“生日宴”难能可贵,她舍不得分别人一份。
      “我记得”杨惠再没往下说。
      马国强当然也知道妻子的心里。可他是个重情义的男人,况且栋栋母子二人的情况全厂的人都看在眼里,这个时期,一般人都是有心无力,想帮也帮不上。
      杨惠心里其实也可怜这对母子。
      张栋的父亲是军人,母亲是纺织厂员工。父亲张天盛在一次实战演练时被弹给炸死,最后连一个烈士称号也没评上,一张白纸黑字、一点少得可怜的抚慰金便打发了这对孤儿寡母,张栋的母亲李秀秀这一下岗,几乎断绝了二人所有的经济来源。为数不多的一些积蓄早就被掏空。母子俩每顿都是一个白馍配上从菜市场捡来的剩菜叶子,眼下的光景,连去菜市场捡菜叶子都要抢,去的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也就是马国强一家经常接济一点,本就如履薄冰的窘境让这雪中送炭也起不了太多作用。
      杨惠心里想着,犹犹豫豫。
      “妈妈,今天也是栋哥哥的生日,我想给栋哥哥送些牛肉饺子,可以吗?”马明的一句话打断了杨惠的思索。
      马国强为儿子的良善感到安慰,趁势说,“惠,就当这孩子的一个生日愿望吧,我今天在外面吃了点,也不是很饿,你看要不就..”
      杨惠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脉相承,都是软心肠,或许就算自己多吃点苦也值得了。
      于是杨惠分出了快一半的饺子,领着马明去三楼最角落的张栋家里。
      李秀秀开门时,眼眶泛红,分明刚刚哭过。是啊,怎么能不难受,不心酸,儿子一年一次的生日,不说能让他吃上一顿好的,栋栋连吃饱都不能,那些被人践踏,捡回来的菜叶子洗干净后,连油盐都舍不多多放,如同她们母子二人被残酷的现实践踏,踩得支离破碎。
      “秀秀姐,今天是栋栋的生日,我给你们送了点饺子过来。”杨惠尽量小心翼翼地说着,她害怕说错一句弄巧成拙,伤了这可怜母亲的自尊。
      李秀秀心里确实五味杂陈,不过,更多的理所当然是感激,这一盘饺子今时今日对谁家都不容易,“惠儿,今儿可也是明明的生日啊,你看,我这,我这也没啥送给明明,还让你们破费,真是..真是挂不住脸。”她说着,脸上挤出的是苦笑,心底的苦。
      “秀秀姐,你甭客气了,栋栋和明明从小就玩在一起,张哥还在的时候又那么疼明明,从部队带回来的吃的用的哪次不给明明一份。”
      这一句话让李秀秀像被电击,被针扎,如今还有人记得自己丈夫的好,一瞬间再也忍不住,泪水绝提,让杨惠不知所措。
      张栋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用小手握着母亲的手,始终低着头。
      “栋哥哥,你快来吃饺子,这是我妈妈做的牛肉饺子,可好吃啦。”马明说着去拉张栋的手,张栋犹豫了一下,始终抵不过那一盘香气四溢的白面饺子。
      “是啊,咱们这说着话都忘记两孩子了,秀秀姐,咱们两家人就不要客气了,快来,先把饺子吃了。”
      马明用手撑着桌子上,看着他的栋哥哥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栋栋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不似一般孩童胖嘟嘟的圆脸蛋,显得老成,和马明白皙的圆脸蛋儿对比鲜明。
      马明看着栋哥哥吃得香,他也高兴。他不知道栋哥哥的爸爸去了哪儿,但他记得张叔叔对他的好。
      从打小开始,张栋就一直带着马明满处玩儿,四处跑。先前张栋的父亲从小教他格斗术,身体比一般孩子强壮,他保护着马明,这一处的小孩儿中都没人敢欺负马明。
      他们玩过家家,扮娶亲,张栋就是不要其他的小女孩儿当“老婆”,就要马明做他的“媳妇”,马明的回族血统,让他皮肤天生比其他小孩白嫩,薄薄的小嘴唇艳红艳红的像涂了口红,一来二去,其他小孩儿就跟在他俩身后叫着:“羞羞羞,张栋娶了马明明,马明是张栋栋的小媳妇。”
      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天真无邪,他们哪里明白什么是娶亲,什么是媳妇。马明只觉得张栋对他好,他对张栋说:“栋哥哥,等我们长大了,你娶我吧。”张栋愣了一下,拉着马明的小手傻乎乎地笑,“好,等我们都长大了,我就娶你做老婆,我保护你,帮你打坏人,谁都不准欺负你。”
      那天的夕阳余晖映照在家属楼斑驳的墙面上,两人的小脸被衬得红彤彤,夕阳无限好,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自从张栋的父亲走后,母亲又下了岗,他每天要跟着母亲去菜市场捡剩菜,从此,他刻意躲着马明。孩子的心中其实是没有明确的羞耻感的,但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小媳妇”看到自己吃剩菜,为了半个馍馍和母亲推让的样子。
      “栋哥哥,我还有一个生日礼物要给你呢。”说着,马明跳下凳子,从张栋家的窗台上拿了一个空的玻璃瓶子,又掏出父亲送给他的玻璃弹珠,把一半倒进了了那个玻璃瓶子,整好满满一瓶,他递到张栋身边,“来,给你的。咱们一人一半,我们的弹珠加起来就是全天下最多的了”马明粉红的脸蛋洋溢着幸福的笑。
      那一瓶子玻璃弹珠就这样摆在饭桌上,张栋和马明之间,熠熠生辉般,如一团火苗,把张栋的心里照得暖暖的,他比马明大一岁,人间的悲欢离合让他更加成熟,他没有马明那样纯真无邪,
      但那一刻,他对这一瓶玻璃弹珠的珍视恐怕也能抵过全天下所有的情,最终他只是怯怯地说了:“谢谢”。
      这一来一去,杨惠和马明回到家里时,饭桌上的饺子都凉了,杨惠去厨房重新热一下。马国强和儿子坐在饭桌上,看着儿子又在画他的那幅未完成的画,画上两个小人儿牵着手,一方头上盖着红色的布巾,儿子又画了个小瓶子,被另一方捧着,作势要递给“新娘”,他心里想着,这小鬼头,才丁点儿大,就想着要娶媳妇儿,看着这一幕,一边想着,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一家人吃着肉香四溢的饺子,想想幸福不就是和至亲的人吃一辈子安稳的饭,温暖自足。人世的艰难也如生命一般,过眼云烟。
      可这一阵云烟有时持续不散,就如此时厂内突然烟云笼罩。人群越聚越多。
      马国强朝着厂房的位置望去,大叫了声:“完了”,起火的厂房里是他半生心血,虽然已经停产,但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产品与他日夜相伴的“老伙计”,这下全都付之一炬。他吩咐杨惠看好马明,自己跟着几个老工友跑向厂房。
      火势在持续蔓延,想把本来残破不堪的厂房吞噬。
      人群里有人在看热闹,事不关己;有人一解心头之恨,一把火点燃了心中对于下岗的怒火;有人则如马国强一般,看着厂房被毁,焦急地等待着消防人员的到来。
      等待的过程使马国强如在烈火地狱一般煎熬,钢铁般的意志也抵不过心血的焚毁。他等不及了,灵魂被抽空一般,拨开人群冲向厂房内,所有人都没有拉住他,看着瘦高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中,谁会为了一个下岗的车间主任而拼命呢?
      就在人群沸腾之际,还真有人冲了出来,突然大叫着:“马主任,快出来,快出来!”说完,这个平时一贯沉默的纺织女工也冲进了火海。
      所有人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看到一人淹没在火焰中。所有人都很诧异,这女工叫“赵三妹”,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她名字还是一个称呼,因为她孤身一人独活于世,每天默默地在车间做活,即使纺织手艺高超也无人关注,她不喜言语,出了上班工作几乎不和人往来。
      想不到关键时刻,竟然做出了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举动,这义举恐怕会要了她的命。
      就在众人对这场灾祸始料未及,对这灾情的进展始料未及之时,所有人都忽视了厂房的另一边,杨惠从家中拿了一个扳手,敲碎了一处玻璃,跳进了火势没有蔓延到的厂房内。
      是和她同一车间的古芬通知的她,马国强为了抢救国家财产,奋不顾身冲进了火场。
      杨惠愣了一秒,抱着马明向三楼跑去。
      “惠啊,你回来,你要干嘛去啊!”古芬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大喊,她根本没有听见这喊叫。古芬腿脚不利索,也追不上去。
      “秀秀姐,帮我看好明明,一定帮我看好这孩子“,杨惠说着扫到房间角落有把扳手,她放下孩子,拿起扳手,“秀秀姐,这扳手我借走,回来还你,帮我看好明明。”说完,杨惠冲下楼去。
      李秀秀只知道厂房起火,她也没心思下楼去看,更不知道马国强冲了进去,杨惠这急急忙忙的举动和两句话吓了她一跳。她看着被放在椅子上的马明,也是一脸茫然,强忍着泪水,估计被吓得不轻,她搂过马明,“明明,别怕,妈妈有事去了,一会就回来,我们和栋哥哥在这儿等妈妈,明明乖。”
      张栋拉着马明的小手帮他擦去眼角的一滴泪。
      火势的蔓延速度如被推到的骨牌,一触即发,四处扩散。杨惠捂着嘴,烟火熏得眼睛直流泪,她朝着另一边寻找马国强。
      那些残留的布料就是助燃剂,让烈火更加得势,可这烈火也阻止不了杨惠寻找丈夫的决心,或许这不叫决心,是一种本能,出自爱情与亲情的本能,即使刀山火海,她也要找到丈夫,心无杂念。
      厂房内一排排的纺织机如在地狱里等候的无常恶鬼,被火灼成鲜红色,一切混为一团。终于,杨惠在一架纺织机边看到了丈夫的身影,马国强已经晕倒在地上,皮肤被火烧得溃烂,手里紧紧握着一叠残破的资料。杨惠去扶丈夫,试图唤醒他,可毫无作用,她当机立断,将丈夫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步步艰难地往外走。
      两人就这样暴露在无情的火中,举步维艰,只有老天和命运知道这一步步是接近生还还是逼近死亡。
      消防队赶来时,人群里又炸开了锅,都朝着消防队员说里面跑进去两个人,赶紧救人。
      古芬在人群里没看到杨惠的身影,心里寻思着最坏的结果,不敢往下想,静静地等着。
      李秀秀听到消防车的声音,想着杨惠刚才反常的举动,有些坐不住,“栋栋,你照顾好明明,妈妈下去看看。”她将门反锁好,然后下楼走向人群。
      她没想到火势这么大,整个厂房已经全部包裹在了火海中,她在人群里寻着杨惠。
      “刘哥,见着杨惠没啊?”
      “高姐,杨惠刚下来了吗?”
      ..
      众人都说没见着,被李秀秀这一问,也有些纳闷,马国强跑进了火场里,杨惠却一直没有露面。
      还是古芬听到了李秀秀的询问,两人一交谈,才把前因后果给弄了明白,心里都想着事情坏了,可谁也没说出来,心里默许着两人的平安,焦急地等着救火的结果,期盼火未熄灭之前,或许人就给救出来了。
      房间内,张栋搂着马明躺在床上,马明睡着了,仍旧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孩子不明白世事的无常,以为一觉醒来,父亲与母亲就回来了,继续吃那顿牛肉饺子。
      火,到了傍晚才扑灭,李秀秀却一直没见有人从厂房里被救出来,直到消防员抬着三个担架,每一个担架上都盖着一块白布,那些被火映照了一下午的眼睛都没有因为白色的清冷而得到歇憩。
      李秀秀浑身发抖,手变得冰冷冰冷,但这苦命的母亲并没有歇斯底里,那一刻,她脑子中迅速做了决定,她要为这对夫妇打理后事,她要肩负抚养马明的责任。她静静地站在已经垂下的夜幕中。
      周围人群聚散,一把火点不燃已经冰冷的人心,众人的生活仍旧要艰苦地继续,过了那么几分钟的哀伤,剩下的都只是记忆中的一份谈资,自己曾见证过一场火灾,见证过一个下岗车间主任奋不顾身地义举与一对坚贞夫妇不离不弃的爱情。
      古芬拍了一下李秀秀,她回过神来,相顾无言,这两人才是真心悲伤的人儿,此时却不知说些什么话语来相互安慰。
      李秀秀回到家中时,看到张栋搂着熟睡的马明始终没有合眼,他看到母亲回来,轻轻走下床,他看着妈妈神色的异常,这样的表情在记忆中他似乎见过。多年后,他回忆起,才知道那是一种并不复杂的情绪,纯粹干净的一种“绝望”。
      可李秀秀已经经历过这样的生死离别,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因为她是这两个孩子在世上的唯一依靠。
      “栋栋,妈妈给你说一件事”,她抱着张栋,“明明的爸妈走了,去找爸爸去了,从今天开始明明就是你弟弟,我们三人一起生活,你要对明明更加好,对他这一辈子都好,用一辈子去偿还明明一家对我们的情。”
      张栋听着母亲的话,他心里是明白的,当初所有人跟他说爸爸走了,去了一个幸福的地方,可等了两年爸爸最终也没有回来,年岁渐大,他对生死有了初步的认识,他知道爸爸死了,这一刻,他明白明明的爸妈也死了,从此,明明和自己一样,不,明明比自己更可怜,他成了孤儿,孤苦无依。
      所以,在那个初夏的夜晚,张栋许了一个坚守一生的承诺,虽然无人知晓,但其心至坚,他要成为马明一生的依靠,让他不再是一人独自行走在凄风冷雨的人生路上。
      第二天,李秀秀去认领了马国强和杨惠的遗体。警察还告诉了她一个意外的调查结果。
      这场大火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被所有人认为冲进火场救人的赵三妹放的这把火,她在日记里说:
      我一生孤苦,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认真工作,努力上进。
      虽然没有前程,但有一夕温饱。可老天偏偏连我活在世上唯一的依靠都斩断。
      哪些夜以继日织出来的布就是我这一生的心血,如今却因为政策的一句话就荒废在死寂的厂房里。
      我不愿意看到我的孩子被尘土埋没,既然希望都没有,不如由我亲手付之一炬。
      我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忏悔,因为我的人生也将随这把火而断送。
      李秀秀最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赵三妹始终是一个可怜人,大错已铸,就让她在这个世上留个清清白白的名声。
      这两场葬礼是李秀秀打理了一切,古芬帮衬了不少。
      厂里的人都过来悼念,看着身穿孝服的马明而叹息。所有人只当马明年纪还小,不懂生死,但马明心里隐隐约约地知道父亲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李秀秀让张栋也穿上了孝服,以干儿子的身份守孝。
      赵三妹的葬礼和马明父母的葬礼一起举行,李秀秀心里的意思是要保全赵三妹的名声,但她也要让赵三妹的在天之灵看看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多么残忍的事。她的一把火让马明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二个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张栋看着马明,他也有些诧异,葬礼上马明没有哭,可到了晚上,悼念的人都散了,他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张栋抱着马明,马明的泪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又被初夏的空气烘干,整个夜晚马明一直哭一直梦魇,张栋一刻也没有睡,静静地守着马明,除了他,又还有谁能陪伴马明渡过这一场悲伤死别呢。
      人们都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但孩子的心是纯净的,生离死别给心蒙上了一层阴影。所有人都只记得马明在下葬时候的嚎啕大哭,往后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哭闹,跟着李秀秀,三人过活。
      只有张栋知道,马明几乎每天夜晚都默默地流泪,他抱着他才能渐渐睡着,半夜经常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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