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凡娜》林cony

3、Tavana 熟悉的现在（1） 瞧这话说的

　　2020年5月5日。

　　原本还有人说话的教室里，随着监考老师抱着密封好的试卷进来后变的彻底安静。
　　这堂考的是语文，试卷一张张地传了下去，优等生们以迫不及待的速度过了一遍卷子，只等答题铃声响起后迅速地写下答案了。成绩一般般地学生兴致缺缺地把卷子来回看了看，也没有太大的压力。毕竟谁都知道会考就是走个形式，一个通过率达到90%的考试，即便考不过，也是允许补考的。总之它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让所有人都顺利拿到初中毕业证书。

　　答题铃声响后，监考老师在考场里走着，他走到尹四身边，想看看这个年纪前三名的学生答题答的是否还顺利。老师的目光引起了尹四的注意，他抬头一看，发现老师正站在一旁看自己答题的试卷，于是挪了挪胳膊挡住了一部分试卷。
　　他动作中的喻义老师自然明白，不想给人看那将不看了呗，老师慢慢地走到下一个学生身旁。回头再看了看尹四，心里有点好奇：以前不管吹风下雨都把校服穿的妥妥帖帖规规矩矩的尹四，今天居然穿着一身便服来学校考试，还真是头一遭啊。

　　然而考场里还有另外一个穿着便服的学生。
　　监考老师走到最后一排，余光打量着坐在那里极不安分的淮西，看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玩着手上的笔，还真没把这个考试当成一回事。心里不经感叹，同样都是学生，差别也太大了，只为了混毕业证的人和认真读书的小孩儿一对比，真是从坐姿上都能看出来他们的不一样。虽然这和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老师还是悲天悯人的替淮西的未来感到担忧。
　　家里再有钱又怎么样，遇到一个不学无术败家子同样是家门不幸。

　　这堂很快结束了，下一堂是物理和地理的综合考试，中间休息30分钟，有的人赶紧开始温书，有的人则抱着反正不管怎么考总归是会过的心态开始聊天。尹四拿出课堂笔记，想再看一看，身旁人的聊天声却飘进了他的耳朵：“奇迹发生了哈，今天淮西居然来考试了。我以为他不会来呢。”
　　“怎么可能不来，就算到国外去读书，人家国外的高中也是要看初中毕业证的。”
　　“这样子的哦？”

　　尹四忍不住看了看正在聊天的两人一眼，他们误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打扰到尹四复习了，掉转了身子降低声音继续有一茬没一茬聊着。
　　“我之前听我在X中的同学说，淮西还跟他们学校的男生打过架，据说是为了他们学校的校花。我看了我朋友发的照片了，那个所谓的校花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放到我们学校，就是一般般的水平。”
　　另一个女生轻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X中？那个学校本来就没有美女。”
　　“就是啊，校服也丑。”
　　尹四在内心感叹，哎哎哎，怎么聊着聊着就歪楼了。
　　说起校服，聊天二人组忍不住怨念拉上了看书看的心不在焉的尹四：“班长，你今天怎么没穿校服啊？早上进校门的时候值日老师没说你？”
　　尹四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啊了一声：“我校服绷线了，来学校之前我妈给班主任打过电话。”
　　“啊？这么爽，我也想我的校服绷线，哈哈哈。”
　　“哈哈。”尹四尴尬地笑着。

　　一天的会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虽然说试题难度很小，但是对于考了一天试的学生来说，也是劳心劳神。很多同学约着一起去旁边的百货公司楼上看电影，尹四向来不参加这些活动，收拾好文具书包就准备和同学一起去公交站坐车回家吃饭。快到校门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女生纷纷在低声讨论什么，视线都胶着在校门口的方向，他顺着一看，发现原来是淮西正站在校门口。
　　想躲都来不及，淮西已经看见了他：“尹四！”

　　尹四并不是一个人走，和他一起放学的同学项伊对淮西没半点好感，悄悄问尹四：“怎么撞上他了。要不要帮你叫老师过来？”
　　“没事。”尹四同项伊道，“他应该是有关于会考的事情找我。”
　　“哦？是吗？”女生怀疑地扶眼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尹四，“那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星期一见。”

　　路过校门的时候，女生还狠狠地瞪了淮西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对尹四乱来。淮西无语，指着女生的背影询问尹四：“这假小子谁，你女朋友啊？”
　　尹四自然不会回答淮西的胡言乱语，只道：“……他是我们同班同学啊，项伊。”
　　“……”
　　猜也猜到了淮西根本没有把项伊认出来，尹四整理好书包背带：“边走边说吧。”
　　站在学校门口也不像个样子，淮西被书包垮垮地背上，两人第一次一起放学。

　　现在还不到五点钟，街上行人不多，车子也少，他们并排走在狭窄的人行横道上居然都没有碍着任何人的道，实属难得。
　　前面大楼的玻璃在夕阳的照射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芒，尹四回头对淮西道：“你今天还是来考试了。”本来以为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不然呢。”离学校已经有一段距离，彻底脱离了老师们的监控范围，淮西摸出一根烟点上，“你不是说不参加这个考试就拿不到中学毕业证吗。”

　　看着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尹四又想起上午班里两个女生谈论到的关于淮西和别的学校的男生为了一个女孩子打架的事情。看他现在的行为，确实是有那股打群架的气质。
　　想起之前有电视里说某校的男生14岁和社会人员接触时吸食了不该吸东西的新闻，再看淮西这么熟练的抽着烟，尹四眉角抽搐：“你除了抽烟之外，不会还遛冰吧？”
　　“你以为我傻吗。”淮西回答了之后，又笑了。“哎哟哎哟，哎哟，我们的班长。”他笑的很张扬，“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很多嘛，还知道’溜冰’？”
　　尹四将之前淮西的回答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你以为我傻？”

　　瞎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两人都知道彼此真正要聊的不是这些。
　　到了一条僻静的街上，淮西停了下来：“喂，我今天可是睁着到天亮的。”
　　瞧这话说的，就跟尹四睡了一个好觉一样。

　　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尹四熟悉的场景。公交声发动时的油门声，每天临近傍晚时分叽叽喳喳的鸟叫，小孩子们嬉笑的声音，骑着车子走街串巷卖熟食的老板扩音器里的叫卖声；夏天下过雨之后特有的青草味道，公交站旁边流动着卖的辣串的香味；还有这里的每一个建筑，都是他每天会经过和看见听见的声音。
　　不止这些，今天的考试，所有的同学，都让他产生了熟悉到安心的宁静感。
　　这些共同的特性，都是在提醒他：这才是他真实所在的世界。

　　已经五月了，尹四还是觉得冷，他先一步解释道：“昨天应该是我们一起产生幻觉了。就跟有人进了金字塔之后都会暴毙而亡一样，其实是因为金字塔内部长期不通风不见光，导致很多病菌滋生。考古和探险的人，出来后明明是感染病毒死亡，但他们偏偏要把这些说成是’诅咒’，这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情。”
　　那院子这么老了，里面的空气又不流通，一定是某些特定情况下他们都产生幻觉了。
　　这还是尹四翻来覆去一整夜之后用来说服自己的最佳理由。
　　淮西耐着性子听完了尹四的理论，数次想打断他都忍了。

　　看面前的人一脸不服，于是尹四还准备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淮西干脆摸出了手机，将相册里的照片翻出来让他看了个清楚明白：“人产生幻觉就算了，你再继续解释，机器也会产生幻觉？”
　　眼前赫然是昨晚上淮西拍下的那些告示。
　　“也不是不可能。”尹四嘴硬。
　　“草。”淮西骂出声，“你脑子没毛病吧，考一天试人都考傻了？”
　　尹四沉默地走在马路上，不吭声。

　　清了清嗓子，淮西又问他：“昨天的事你告诉你爸妈了吗？”
　　尹四的回答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没有。”
　　“好，先别说。”家长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情，那可比报警还麻烦。“你妈没有怀疑你？”

　　实际上尹母根本就没有发现儿子出去了一趟，只是后来尹四一身脏兮兮的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校服好像破掉了的时候，大人才发现他头发上都是灰。对于自己这个从不让人操心的儿子，尹母连半分怀疑都没有。接过校服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什么大的破损，只是有的地方擦破了，不过还好，都是拿出去修补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想着儿子明天还要考试，尹母也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让他早点睡觉。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没有。”

　　淮西心里又放下了一块石头，他皱眉：“比起担心我会死的问题来看，其实我更好奇我为什么会被定义为特等犯？处决？我在这十年里犯了什么罪，会需要被处决？而且现在根本就不会公开行刑，但你看这个告示，字里行间都是巴不得人们去看的意思。”
　　他又开始纠结昨天晚上的奇遇，尹四有气无力地道：“能不能，暂时先不要提这个了。”
　　他抬眼看着个子已毕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淮西：“我现在一点点、一点点都不想知道昨天我们经历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想那里面被谈论的人是不是你和我。淮西，你可以不用上学，所以你没什么压力。但是我还有一个半月不到就要中考了。我没空去想那些，父母都希望我能考上附属高中，我必须要专心学习才行。”
　　未来？开什么玩笑，还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一步步走好现在要走的路才最重要。
　　他想要逃避，这个意思表达简直不能更清楚了。

　　两人对视了一分钟。
　　“我知道了。”淮西冷冰冰的说到，“即便在未来你会杀掉我，你也不会对此好奇。”
　　“我为什么要杀你呢，而且我用什么杀你？”尹四也快无语了。
　　淮西从昨天回来之后，就把家里大人不用的手表拿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因为不是自己的手表，所以没有调过表带的手表戴在他手上还显得大了些，但他现在要确保自己在手机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也能随时看到时间。
　　淮西看了看时间：“我会弄明白一切的。”他朝前走了一段路，回过身子来道，“那么优等生，我先提前祝你中考成功了。”
　　这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他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