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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血色洞房 这一看,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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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兮之醒来后,觉得头脑昏胀。

      后颈处隐隐疼痛,好像被重物撞击过。她龇牙咧嘴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鼻间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瞬间清醒。

      只见陆子华不省人事地倒在她身旁,衣袍多处都被利器划开,洇洇透着深红色的血渍。一只手臂还在用力环着她,呈一种守护的姿势。她费力将他拉开,霍然发现他的左胸处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她吓得哆嗦起来。

      “子华哥……子华哥!子华哥你没事吧?啊?……”

      她满心绝望地抱住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来回蹭着。一滴一滴的泪水浸在他的脸上,却无法让他苏醒。

      “……救命……来人啊!!……救救他……有没有人啊!!……”

      可是没有人回应。天色已黑,他们的四周只有十多个黑衣人,歪歪扭扭躺着。满地鲜血。

      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哭下去。她将陆子华平放在地,颤颤巍巍地起身。

      她们所在的地方仍是白天时那个小花园,她想起当时他们避开人群说悄悄话,不知怎么就失去了意识。

      这些黑衣人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恰巧混进来,怕被她和谢子华发现,想要悄悄消灭他们。

      为什么会有刺客?他们是什么人?是什么目的?受袭击的仅仅有他们两人,还是……

      王兮之不敢再想下去,径直跑出小园——

      园外,到处都有躺在地上的人。

      她想找到一个活人问问情况,可是显然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她。

      她强忍着恐惧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都是些普通的侍卫和婢女。没有爹娘,没有她认识的人……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她没有心思再去看那些无辜的人,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跑,慌乱之下也不知进了哪个院子。

      入眼一片红色的装饰,墙上,树上,到处都是大红喜字和灯笼。窗棂关得严实,门却洞开着。门帘也是红色的绸缎。她慢慢地走过去。

      夏季的夜,格外的凉。

      晚风冰冷刺骨,吹着她凌乱的发。凌乱的发丝纠缠在苍白的面颊上,苍白的面颊上有两只大眼睛,两只大眼睛中,恐惧和希冀,两种矛盾的感情交织而纠缠。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恐惧着什么,又在希望着什么。

      她的双脚早已没有了知觉。她面无表情地跨过地面上一具具人尸,苍白的手指轻轻扶上洞开的房门。

      她停住,不敢再走下去。

      屋内烛火通明,似乎很温暖祥和。

      也许姐姐没事呢?也许姐姐和阿樟哥并未受到屋外这场屠杀的惊扰,正在进行甜美的洞房花烛呢?……也许姐姐正在奇怪,为什么她的小妹没有来闹洞房呢……

      她想到这里,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一点笑意。

      冷风忽然刮得猛烈。大红耀眼的绸缎被风吹的四处招摇。屋内的烛光也受到影响,摇摇晃晃。

      然而屋内始终没有半点声响。

      门帘忽然被吹开,一个身穿喜服的女人就倒在门前。

      歪斜的姿势及其扭曲。看那样子,似乎是想要挡住什么人的侵入,却被一刀毙命。

      王兮之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认出来,这个女人,正是白日里劝慰她和姐姐不要哭的那个嬷嬷。

      她的双脚不自觉地往里走。走过会客厅,到了里室,绕过屏风。

      屏风后面就是新房。

      就在这里,王兮之看到了她这辈子看到的如此最恐怖的一幕——

      新房内,一对身着锦服的男女倒在床前,男子将女子紧紧抱在怀里。两人显然都早已没了生气。他们面色惨白,鲜血自他们的双眼、鼻子、耳朵和嘴中蜿蜒出来,早已凝结。血的红色与大红色的绸缎浑然一色。

      女人的脚边有一盏破碎的翡翠酒壶,壶内的液体撒在地上,是发黑的褐色。

      王兮之腿一软,坐在地上。

      头痛欲裂,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最终,一切都归为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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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好友颜玉如的闺房。

      颜玉如见她睁开眼睛,立马扑上来抱住她。

      “兮之!你终于醒了!吓坏我了,你都昏睡三天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王兮之讷讷道:“我怎么在你这里?姐姐呢?阿樟哥呢?我爹娘呢?”

      颜玉如眸中湿润,艰涩地说:“他们……兮之,你别怕……别怕,子华还在,我也还在,我——”

      “玉如?”王兮之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颜玉如低下头,愈发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你可别告诉我,他们,……呵,都死了……?”王兮之干巴巴笑了一声,仿佛是和平常一样开着不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颜玉如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她。也不必回答了。

      王兮之听到抽泣声,那样沉重,那样悲凉,却还在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似乎是不想让她听到。可是她已经听到了,因为颜玉如的肩膀在颤抖,仿佛雁荡山上那片白桦林,每到春季,山上大风,吹得白桦叶簌簌飘落。叶子飘落在半空中,无依无凭,瑟瑟发抖……那样子,就和现在的颜玉如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大婚,多好的喜事,再过半年多,她也就会嫁给子华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未来,就像那日触手可及的阳光,只需要稍微一伸指,就可以抵达……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暗无天日。

      父母姐姐,一夜之间,都远离了人世。这世上,只留她一人,茕茕孑立。

      又是正午,天气应是很热,因为蝉儿在不停地叫。

      可是她不热。

      她冷。她浑身上下都在冒着虚汗。她深深地埋进颜玉如的怀里。

      她很慌,她需要温暖。

      是夏真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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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末,义熙八年夏,第一望族王氏嫁女于谢氏,竟发生无妄之灾。世人议论纷纷,却只知一些零碎片段。

      一家破旧的酒馆里,两个农民刚刚在集市卖完货,进店点了一壶馋了水的廉价酒,低声交谈起来。

      “听说那王家新娘和谢家新郎双双死在了洞房内,死的时候七窍流血!难不成是被人毒死的?”

      “可不是么!据说那毒药就下在了合卺酒里!可真是残忍哪!”

      “啧啧啧,好好的合欢交杯酒,竟成了催命符,唉!”说话的农民重重叹了口气。

      “不止如此,连同那王家家主和夫人也都死了!”

      “啊?!什么?!这——”

      “谢府那里偏僻,王府却在城中心,于是那日谢家留了王家人住下,谁曾想礼成后的晚宴上,几乎所有的菜都被下了毒!”

      “都是毒死的?!可我怎么听说是有仇家派了刺客去刺杀的?”

      “唉!刺客也有!大概是那仇家担心光是毒药未必能万无一失,这不,那王家小女和谢家二少就是遇到了刺客,幸好谢家二少会些功夫,与那些刺客拼死纠缠,救下了王家二小姐……”

      “你说的可是谢家老爷子的那位养子?我倒是听人说起过这位少爷和王家二小姐的故事,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是啊,原本这位少爷并不受宠,王二小姐却偏偏对他一见钟情。亏了这位王小姐,谢家家主才渐渐对他青睐有加。”

      “哈哈,什么一见钟情!就你会拽词儿!那王小姐对他‘一见钟情’的时候才几岁?三岁!”

      “所以才说这两人是前世有缘啊!那时候谢二少也才十二岁,俩人一见着就对上眼了!哈哈哈……”

      “去!别扯了,没正经!赶紧喝完这杯该回家了!”

      “切,你小子是怕回去晚了挨老婆骂吧?”

      “滚滚滚,瞎说什么……”

      别人的事,再大再痛苦,毕竟都是别人的事。人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是如来和观音,每个人只能专注于自己这一小片天空,在有限的生命里,极尽所能地爱并幸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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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心生怜悯,葬礼开始的第一天,建康城就笼罩在一片乌蒙细雨之中。

      亲手为自己的亲人筹办葬礼,就像得了一种无法根治又死不了的重病,是一种缓慢而极为痛苦的折磨。虽说诸项事宜均有相关人员安排,但身为子女和妹妹,但凡大事小事,王兮之总要经亲自过目后才可心安。

      自己至亲之人的葬礼,每一件小事都不容许马虎。

      死去的人应已不再痛苦。无尽的折磨,就由生者来担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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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父母的葬礼,按仪制须得由子女亲手为其沐浴更衣。若说什么时候最能够感受到亲人逝去的痛苦,莫过于此刻近距离看到他们苍白的脸色,手指抚摸上他们冰冷的身体。

      她回想这十几年里,父母亲虽然表面上待她严苛,但实际上却是极为纵容,不然也养不成她这样毫无大家小姐风范的性子……

      想着那样严苛而又骄纵她的父亲母亲,如今变成这个样子躺在冰冷的棺椁内,她不禁全身的血肉都开始颤抖。

      眼泪不慎落到黑色的寿衣上,她急忙用袖子去擦,还没等擦完,另一波又开始往下落。她手忙脚乱,眼泪一边擦一边掉,怎么也擦不净,正要崩溃时,一双沉稳的大手牢牢握住她。她抬起头看向来人,满眼慌乱无助。

      “别急,我来帮你了。”陆子华的声音依旧如往日般冷静,向她恐惧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灌输着力量。

      “你怎么来了……”王兮之痴痴望着他,心中无比庆幸。他的面色还很苍白,但至少还活着。七日前还全身是血的他,如今好好的出现在她面前,于她而言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谢樟的丧事还未开始,我放心不下你,就来看看。”

      “你的伤还好吗……?”

      “没什么妨碍,放心吧。”

      久别重逢,却没有什么话可说。无尽的沧桑感萦绕在两人心头,谁也没有心情如往常般嬉笑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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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的仪式完成后,陆子华就得走了。王兮之送他,却是一路沉默。

      到了王府门口,他回身握住她的手,千叮万嘱要她一定注意身体。

      她不答,反抱住他。

      “子华哥,幸好你还在。”

      陆子华环住她,轻拍她瘦弱的肩膀。不过七日,她就瘦成这样。他的心突然难以忍受地一痛,痛得他闭上眼睛,死死咬着牙齿,整个人都有些佝偻,唯独抱着她的双臂却愈发不敢用力。

      “我只有你了……你可不要再离开我了……”她的声音那样可怜。仿佛陷入泥沼里的女孩,在拼命拽紧唯一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陆子华眼神深邃而苍凉。

      “小兮,嫁给我吧。”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血色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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