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若不归》坛子边

9、第九章

　　颜奇愈眉头皱的更深了，蜀山难道没有一丝耳闻么。
　　凌陌陌消瘦的手抚上剑，剑鞘上带有银色带有古藤花纹，在暗夜里并不起眼，没有危险时，它显得如此低调和安静。
　　“我回来的时候村子已经烧了一晚了，能烧着的基本都烧没了，我还没来得及收尸，那帮带着邪气的死尸便来了。”
　　“死尸？”
　　“对，那时他们都是一副将要腐烂的样子，有的甚至已经腐烂，那时候它们身上的邪气并不稳定，偶尔会失去方向，但现在，已经被训练的越来越棘手了。”
　　“从烧了村子以后，不断有这种东西跟着，告诉你也无妨......”凌陌陌无力地朝他笑笑，“到现在，我也没能弄清背后到底是谁，甚至只得到一些能忽略不计的线索。”
　　颜奇愈沉思了片刻，“毕竟只身一人难免分身乏术，凌姑娘身手虽是不错，但也可见敌人隐藏之深。”
　　凌陌陌并没有接话，两遍散下来的黑发挡住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吗？......后面的”颜奇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恩”凌陌陌转向黑暗，让后脑勺对着火光。
　　颜奇愈拿起佩剑，在凌陌陌身后单腿跪下，散开了她原先绑着的一束发，略微干燥的触感此时正无声的诉说主人这段时间的奔波。颜奇愈慢慢拨开头发，一层老茧的手刚触到那道疤，凌陌陌便倒吸一口冷气，颜奇愈听闻赶紧撤开，“也不疼，就是一碰到就会想起出事那会儿，感觉疼。”
　　“恩。”
　　颜奇愈重新抚摸上去，顺着疤慢慢拨开头发，那道疤从中间延伸到了耳后，轻轻碰了碰，长出的新肉厚度表示这伤极深，颜奇愈心里一惊，这程度.......说是被开颅也不为过，因为......这是法器所伤，对方肯定是想一招毙命的，凌陌陌，她这分明是起死回生啊。
　　“你知不知道这是被何物所伤？”颜奇愈看完之后便在帮她把头发绑起来。
　　凌陌陌笑了笑，并不答话，任由他动作。
　　“你有没有过受伤以前的记忆片段？一点点也行，某些场景，声音之类的。”
　　颜奇愈仍是单膝跪在她身边，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凌陌陌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可以看看你的剑吗？”
　　凌陌陌随手便递给了他，颜奇愈盘腿坐下，仔细地观察这把剑，他顿时感到有些奇怪，这把剑虽然嗜血，却任由自己一个陌生人拿在手里，没有一点排斥。
　　剑鞘是圆形的，通体是黑色，给人感觉便是很肃穆的，一名女子拿着这样的剑，着实有些怪异了。但凌陌陌，她......本就是一个谜。
　　从剑柄处缠绕着一圈圈古藤的花纹，叶子，枝蔓，细细看 ，竟还透着生机，剑鞘上并无其他的标识。颜奇愈顺手便要抽出剑，凌陌陌突然伸手按在他要抽剑的手上 ，“这么抽不行，它得见血。”
　　凌陌陌手指微凉，另一只手稳稳抽出一点剑鞘，飞快在剑上割了下手指，“可以了。”
　　颜奇愈定定看着她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口中，若无其事再用布条包起来，她倒是有很多布条的样子。
　　“我也是以前凭感觉自己的血才能压住它，别人的话，不死几个人它不会停下来。”
　　“那些邪物的话也可以吗？”
　　“恩......它不挑。”
　　颜奇愈抽出剑，看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正收到一半，忽然发现剑柄处有一个淡淡的图案，拿近一看，像是一只狐狸。
　　“怎么，你怕不是要亲一口”
　　颜奇愈严肃起来，“这，你注意过吗？”
　　凌陌陌凑过来，眨了眨眼，“这......以前，没有的吧？这是，一只狐狸？”
　　颜奇愈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睫毛，忽然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她拿过剑，自己细细端详起来，颜奇愈想着那只狐狸的模样，极其简单的头像，但眼神透着冷漠，戾气很重，比凌陌陌身上带的都要重上许多。
　　凌陌陌看了好一会儿，“颜道长，这小狐狸我看着挺亲切的。”
　　“感觉熟悉么”
　　凌陌陌又看了看，缓慢摇了摇头。
　　颜奇愈起身添了几根柴火，在火边慢慢拨撩着，想再找出些什么没有注意过的点来。
　　“其实......我”凌陌陌有些犹疑，看着颜奇愈看过来的眼神，继续道：“道长不是问我记不记得以前，我......确实不记得，但是......我刚刚回想了一下，这个狐狸头我感觉莫名的亲切，还透着一股熟悉。”
　　凌陌陌看着颜奇愈没什么反应，挪过去待在他身边，盯着他，小声说：“我还觉得你有些熟悉。”
　　两人四眼相对，外人或许觉得有些暧昧，单颜奇愈第一反应总觉得她在逗弄自己。
　　过了片刻，颜奇愈脱口而出：“你和那狐狸的神情有点像。”
　　“是吗？”凌陌陌往后撤开了点，“我是狐狸变得？”
　　颜奇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在胸口掏出了几张空白符纸，凌陌陌看着他挑挑拣拣的，漫不经心道：“我说的认真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咱两好像认识，我可不是寂寞太久来开你的玩笑，谁没事开这种玩笑，难道你不觉得......呃”
　　凌陌陌看着他将一张刚用血画的符放在自己手心，差点丢出去，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慌张和错乱，仿佛被人抓住的感觉，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
　　颜奇愈捕捉到了她那短暂的慌乱和拒绝，更确定了些什么，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
　　“你是不是狐狸，就看这张符了。”
　　“有那么准吗？不会出事吧，我不是很想......”没说完便想收回手，颜奇愈抓住了她，“相信我，会有效果的，说不定很多谜团都能解开，毕竟这把剑与主人一体的......相信我，陌陌。”
　　也许是颜奇愈的眼神太过真诚，也或许是语气太过温柔，也许是那一声陌陌......竟然又带来了这些年从村子消失后再没拥有过的理解和安慰，凌陌陌忽然就浑身颤抖了起来，她还是害怕，感觉眼泪要掉出来，她赶紧闭上了双眼。
　　颜奇愈看她这反应，一狠心将符贴在她脑门上，这样虽然会有点痛楚，但效果最快。
　　果然，顿时便有一股阴风，正燃烧的火光顿时左右摇摆起来。
　　颜奇愈握住凌陌陌的一只手，向她送去真气，她颤抖的更厉害了，符纸散发出金光，正在渐渐消失。
　　这是颜奇愈自己从一些藏书上看来的，以前也用过，还教给过蜀山其他弟子习用，从未出现过不妥。这种符若是用于妖精会逐渐融入妖精体内，会短暂封住法力，让它现出原形，但并不能擒住它。若不是妖精，这张符也只能用来唬人了。
　　颜奇愈看凌陌陌这样子，看来今天自己的血也会影响痛苦程度，本来该用笔的。
　　符纸消失后，凌陌陌还是没什么变化，脑门上冷汗已经留下来了，有些支撑不住快要晕过去。
　　颜奇愈一边输送真气，一边想着应对之策，无论如何也得试出来。正要画第二张，近乎一瞬间，一只华丽的白毛狐狸出现了，确切的说，是一条九尾狐，虽然隐隐感觉到了，但猛地确定下来，让颜奇愈呆了一秒，这只狐狸一半是被仙气笼罩的，就算化为原形，此时想要伤她，也绝非易事，另一半是妖气，但依附在仙气上，被很好地隐藏起来。
　　颜奇愈庆幸自己没有在这一瞬间眨眼，很幸运的捕捉到了凌陌陌的真身。
　　那一瞬间之后，凌陌陌有变回了人的样子，只是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内伤到底还是没好啊。
　　颜奇愈接住倒向另一边的人儿，用灵识仔细探查了番，无论是仙气妖气都感觉不到，心里很多疑问，凌陌陌，她到底是何来历，复杂的被隐瞒的气息，丧失的记忆，莫名其妙的伤，还有追杀，无处不在的神秘和古怪。
　　她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吧，看模样一直都是一个人，还真是......挺糟心的。
　　颜奇愈随手布下障目的结界，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扶她躺下，时不时添些柴，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