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常棣之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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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佑？”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传入耳中，暗夜眼睫微微一颤，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他生来病弱，故而父母为他取名“天任”，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含义。而他的小字“阿佑”，却是父母祈盼着上天能庇佑他的意思。
可惜，上天从未庇佑过他。一直护佑他的人，是他的父母、他的哥哥。
然后，父母双亡，兄弟失散。
再没有人能保护他，再没有人能唤他一声“阿佑”。他在七星楼里挣扎着长大，艰难地把自己磨成一支利刃，从此安心在楼主身边做一个侍从，再也不去记起前尘旧事，再也不去回想他原本可以拥有的人生。
他真的很努力去忘记了。
他真的以为他已经忘记了。
可是偏偏昨夜要玩国王游戏，偏偏要问他的兄弟姐妹；可是偏偏今天要发身份文书，偏偏要念出那一个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名姓。
偏偏有人，唤了他一声“阿佑”。
他的宿敌，他的……哥哥。
一直以侍从自居的玄衣少年泪如雨下，他挣扎着从衣领从拽出一条细链，用力一扯将细链上坠着的钥匙递在倚杀面前。
不是钥匙形状的饰品，而是真真正正一把用来打开门锁的钥匙。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门钥匙，那是哥哥分开之前塞进他手里的信物。
——“我很快就回来，这个是凭证。喏，家门钥匙都在阿佑手里了，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骗子！
暗夜泣不成声，只是一味地把钥匙递在倚杀面前。倚杀下意识握住了弟弟手中的钥匙，低声又道：“阿佑。”
“难得还有一对正常的兄弟相认啊。”凌霄小声评价着。
虽然说暗夜这会儿哭的有点濒临崩溃，但是相比较林家兄弟和萧家兄弟，沐家这两个可太正常了啊！
可惜，总有些人看不惯这么温情的场面。银发银眼的少年在一旁幽幽道：“祸，害，遗，千，年。”
同住在102的独孤逍面色微微一变：他记得这一句是昨天玩游戏的时候倚杀评价暗夜的原话，而当时的问题是：评价最讨厌的人。
作为同样有（堂/表/师）兄弟的人，独孤逍顿时有些共情，不由自主地开始为这对刚刚相认的兄弟担心。然而他显然是多虑了，沐家兄弟甚至都懒得给挑拨离间的人分一个眼神。
倚杀不想让周围人继续看自家的笑话，他一手从即墨云手中接过文件，另一只手揽过暗夜推着弟弟往外走。而暗夜也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顺着哥哥的力道从善如流地离开了会议室。可惜在场的众人听力都不差，即使兄弟两个已经下了楼，却还是能听见暗夜带着哭腔的质问：“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叶蓁和叶茵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即墨云已经翻开了下一本户口本，果然是叶家姐妹的身份凭证，叶蓁上前取回了姐妹俩的文件，却依然留在了会议室中，并没有跟下楼去打扰暗夜和倚杀的谈话。
或许，她是应该庆幸的。暗夜能与兄长相认，这本该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如果对方是六合楼的倚杀……这对于七星楼产生的影响实在难以预测。
但是——幸好这里不是他们原本的世界，他们都得到了一个缓冲的余地。
*
“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暗夜哭的哽咽难言，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之后，张口便是一声质问。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有些震惊。
他其实是想道歉的，他其实想说自己从前不应该和哥哥为难，他其实能猜到哥哥当初没有回来一定是遇到了难处，他其实并不打算追究过去的事情。
然而……他还是问了出来。
旁人都道他温和守礼，但那不过是他为了生存而伪装出的模样，他必须宽和大度与人为善，只有这样才能在七星楼中生存下去。可是，他也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啊！他也有抱怨，他也会斤斤计较。而在面对哥哥的时候，他再没有一点心力去伪装。
这样是错误的，他不应该把自己最恶劣的一面都留给唯一的亲人，可是……
“对不起，是我不对。”倚杀轻声道，“阿佑，你能原谅我么？”
可是他的哥哥，包容了他的怨怼和乖戾，包容了他一切的恶劣脾性。
暗夜痛哭失声。
“镇定情绪，小心你的毒。”倚杀顿时紧张地盯着弟弟，伸手在对方头部的穴位上轻轻按揉，“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有哥哥在。”
*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楼上的会议室，一层的大厅中空无一人，给了兄弟俩平复情绪的时间和空间。等到众人各自领了身份文书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暗夜已经重新洗过脸，正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用冰毛巾敷眼睛。
“新的告示出来了。”倚杀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
暗夜一跃而起，一面从脸上扯下冰毛巾一面匆匆向外奔去，而其余众人显然也很好奇，各自翻窗走门去外面看布告栏。
倚杀倒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打算，顺口就把公告念了出来：“从今天开始你们都需要去上学，班级已经按年龄分好，具体怎么分的你们到学校后自行研究。根据你们尺码和喜好分发的校服已经放在你们各自的房间了。学校七点半开始上早读，你们还有半个小时，不要迟到，不要违反校规校纪。”
暗夜这会儿早已经冲到了倚杀身边——周围人虽然都好奇想看公告的内容，但是也没有人这么不识趣地和这对刚刚相认的兄弟俩挤——因此暗夜很自然地站在前排，顺口继续念下一条公告：“你们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会在公寓里公布。”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布告板的旁边也悄然出现了一个排行榜。
暗夜面上倏然色变。
考核、排行……上一次他经历这样的竞争，直接导致了他和哥哥结怨，而其后还有更为惨烈的结果。虽然目前还看不出这个考试是否需要他们自相残杀，但……他本能地厌恶着第一名以外的结果。
倚杀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周身瞬间萦绕起杀气的弟弟。他历来不是什么体贴的人，但是面对自己亲弟弟倒是拿出了十分的耐心，这会儿倒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拽过暗夜往公寓内走：“回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校服是什么。”
*
暗夜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衣服样式和他原本的世界并不相同，但是毕竟都是用来蔽体的布料，稍微琢磨一下也能明白应该怎么穿戴，只除了——
“这个是领带。”
因为105室没有一个人了解这个时代的常识，所以拿到一条莫名其妙带子的暗夜和欧焕不得不去104求助温皓——由于所谓的按照喜好发放校服的缘故，大家拿到的衣物并不相同，但是至于为什么又是他们两个同病相怜……暗夜对此真的无话可说。
好在温皓确实是一个热心又爽快的人，在104没有一个人需要打领带的情况下依然扯了条毛巾比比划划地示范给两个人看。也幸好暗夜和欧焕的领悟力都不差，在温皓的指导下迅速把自己身上的制服整理妥帖。
倒是温皓看着屋子里换好衣服的几个长发少年神色纠结：“既然换了校服，我觉得你们最好再剪个短发。”
暗夜垂眸正思索间，便听到104的宋冰已经温和地开口拒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孝之始也。我虽然不明白温公子和颜公子为何要剪发，但是君子求诸己，温公子不必再劝。”
温皓耸了耸肩，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林枫轩的声音已经从公寓外面传来：“诸位，出了新公告：根据校规校纪，男生头发不得长过肩膀。如不愿剪短，也可选择男扮女装。”
暗夜：“……”
他对于剪短头发这件事情并没有宋冰那么抗拒，从前没有想过这种事，但是既然现在布告板出了规定……
向温皓道了声谢，暗夜从104出门准备找工具自己处理一下，就见大厅里有个短发姑娘正在给林枫轩剪发，其后已经排起了队伍。既然如此，暗夜也不打算自己折腾，径自过去排到了倚杀身后。
“哥！”
毕竟曾是多年的宿敌，倚杀在暗夜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了对方。他转过头去打量着一身正装的弟弟，微微笑道：“很适合你。”
暗夜抿唇一笑。
他二人埙篪相和，却偏偏有人看不惯。Leang之前挑拨不成，这会儿见时机正好，悠悠开口道：“真好啊，完全看不出是口口声声想弄死的人了。”
倚杀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暗夜倒是微微一笑：“是在说我哥哥么？他可以杀我啊。”他转头看向倚杀，很认真地承诺道：“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反抗了。”
周围人：“……”刚才是谁说这是唯一一对正常兄弟的？这完全不正常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常棣之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