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为我光》沧浮绒纸

2、被救 霎时他整个

　　只听那白衣的青年说：“我为何要这样做？”
　　黑袍的就道：“素知岑少侠身居江湖却心系百姓，想必是最见不得民不聊生的了。然而放眼当今天下……”
　　白衣打断他的话，冷淡道：“阁下高看岑某了。岑某不过是寻常江湖草莽，一天忧心的也是饥饱之事，又何来工夫思考民生国事？再说岑某虽不才，然而既已身为明霁门掌门，便要为我门下众人负责，如何能不顾他人性命安危，仅以我一人之私让他们赴入无解之险境？”
　　“何为无解？”黑衣人目光灼灼，“况且这等事情，少侠又要什么解呢？主子原本对此事便有九成把握，少侠只不过是送舟上岸的那一阵顺风，若是应承了此事，非但不会坠入险境，且待到王朝倾覆的时候，……”

　　归乾心大惊失色，心脏狂跳，情不自禁地微微退了一步。
　　他没读过几本书，却也在心里清楚那“王朝倾覆“四个字的分量。一时间他觉得心里极为惶恐，窜上来几分想逃的念头。
　　然而这念头只是微微发了个芽，便由不得他再浇灌长大了。只见那黑衣人猛然转过头来，显然是被他刚刚退步的动静惊到。霎时他整个人都暴露在黑衣人狠戾冰冷的目光下，让他禁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归乾心猛然回过身去，撒腿飞速跑起来。
　　然而他跑的再快却也比不上黑衣人的速度。他只觉耳边忽然掠过一阵肃杀的风来，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便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的袖中滑落一只匕首，眼看着就要刺进他的额心。
　　完了。最后一瞬归乾心闭上眼睛绝望地想。
　　耳边却突然传来“叮——”一声清脆鸣音，几乎震得归乾心耳朵嗡嗡响。想象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归乾心壮着胆子哆哆嗦嗦睁开眼，只见黑衣人的面容冰冷，一手仍保持着拿匕首刺向他的姿势，只是那手里的匕首却不知去哪里了。
　　黑衣人放下手，缓缓转过眼去：“岑少侠这是何意？”
　　“放了那个孩子。”白衣的少侠冷冷道，“你作为主人的一条狗，连一个无辜孩子也杀，可见你的主子也仁爱不到哪去。我若是答应了你，那便更对不起天下百姓了。”
　　黑衣人眼中的怒意几乎喷薄而出，扼住归乾心脖颈的手瞬间用力。归乾心只觉得痛的连呼吸都困难。本以为就要这样死去了，黑衣人的手却又松下来，缓缓放开了他。
　　归乾心捂着脖子咳嗽不止，半晌才顺过气来。
　　白衣看着他，声音柔和下来：“你走吧。记得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黑衣人见白衣人总算还有些保守秘密的意思，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口中却道：“少侠也知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那在下怎能把生死托于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
　　白衣人却不答他的话，仍问归乾心道：“你是哪里的孩子？”
　　归乾心吓散的三魂七魄逐渐回复了一两分，心知不能把自己出身王府的事情抖出来，便结结巴巴扯谎道：“我……我住在这条街的最下面，我爹是个铁匠。”
　　“你看，他不过是个铁匠的孩子，即使泄露了此事又能引起如何风波？”白衣人向黑衣人道，“放了他吧。”
　　“程某自然可以卖少侠一个面子，放了这毛头小子。”黑衣人冷冷瞥了归乾心一眼，后者登时又是一个哆嗦，恢复的那些精气神也萎了一半，“只是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在下已经和少侠洽谈多次了。”黑衣微微一笑。
　　“……”白衣人脸色顷刻间冷下来，“岑某已说过多次，那件事绝无可能。更何况若非你伪造阿月踪迹引诱我来此处，我根本不会再见你。再者，”白衣眸里闪过一抹嘲讽，“你确定你的武功足以在我面前杀了这个孩子？”
　　黑衣人老神在在道：“在下武力是输于少侠不错。只是这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是用武力解决的。”
　　白衣人面色阴沉了几许，半晌方道：“……我仍然不能答应你眀霁门为你们所用。不过，我岑骆，可站在你们一方。”
　　黑衣人眼中浮起几分惊喜，“少侠此言当真？”
　　白衣冷冷点头：“岑某一向一言九鼎。”

　　归乾心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得去掉了半条命，回去的路上走路也是恍恍惚惚的，差点又撞到几个人。煎饼被他拿在手里，早就凉了。他想，按小王爷那个脾性，定是要骂的，该走快点或是回去在买一份；可两腿软软的没有半分力气，怎么也走不快。
　　好容易回了王府，归乾心便绕到王府后面准备再翻墙进去。然而两腿仍有些颤，爬了半天愣是没爬上去，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最终他只好放弃了翻墙的想法，蹲在墙根那里直喘气。心道挨骂就挨骂吧，只能从正门走进去了。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气息。归乾心猛然瞪大眼，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刚想要逃，便被一只手以在烟湘楼后时同样的方式扼紧了喉咙。将他重重低到墙上去。
　　“你是铁匠的孩子？那你进王府干什么？”黑衣人的声音低沉如同鬼魅，让归乾心全身都染上一层寒意。
　　他瞪着黑衣人熟悉的冰冷的面孔，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里的煎饼掉到了地上，滚了满身的土。
　　“你做什么？你是在逼着我毁约？！”白衣人的声音猛然响起。
　　下一秒，便见黑衣人被重重一掌打到地上，唇边洇出几分血色。归乾心喉咙瞬间得到解放，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地呼吸。他觉得有些晕头转向的，扑面而来的白色将他紧紧环绕，白衣人和煦的声音仿佛春风，瞬间吹走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没事了。”白衣人说，顿了顿又道，“答应我，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任何人——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我会尽力保全无辜人等的性命。”
　　他听到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