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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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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乞巧节,是我出嫁的日子。
是日,街道两旁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人们的欢笑在我耳旁轻悄划过,惹起我心中阵阵涟漪。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景象,我第一次嫁人,也是在这样快乐的七夕节。
花轿在人们的夹道欢送下来到了我将嫁的夫家——荀府。我穿着一身喜服,戴着满头的饰物,恍惚间,居然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个他还在的日子。在我的追忆下,轿子已经停下,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我愣了一愣,随即将手放在那只手的手心。我的手被紧紧地握住,半点不容挣扎。走下轿子,红盖头在我的眼中映出艳丽的红色,我却半点也欢喜不起来。
站了很久,喜娘迟迟没有说话,人群里传出一阵骚乱。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克制住掀开盖头看热闹的冲动。那只拉着我的手忽然握得更紧了,我有些吃痛,轻呼了一声:“痛。”手的主人兴许是听见了,微微松了手劲。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惊喜的叫道:“抢亲!”我翻了一个白眼,就如今我这张脸,还会有人来抢亲?虽然这样想,但我的内心还是为此稍稍激动了一下。
“小北!不要嫁给他!”我万万没有想到,被我迷晕的韩讳此时竟然醒了过来破坏这场婚事。
我正欲开口,身旁拉着我的手的荀无尘却抢先一步:“韩公子,今日我与璟儿成亲,不知你口中小北为何人,还望韩公子不嫌酒水简薄,进去喝杯喜酒才好。”我配合着荀无尘,向着正对的方向福了福,“韩公子赏面,奴家不胜荣幸。”话音刚落,便听见韩讳咬牙切齿的说道:“四北!你为什么要如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一连说了好几个知不知道,我仍是不知道什么事,只好对身边的荀无尘说道:“想来韩公子是不赏脸了,相公,我们继续吧。”
耳边传来荀无尘的轻笑,“是,夫人。”
人群再次欢喜起来,淹没了韩讳一声声落寞的知不知道。喜娘反应过来,朗声:“跨火盆!进门!”
荀无尘将我横抱起来,跨过燃着熊熊烈火的盆,临了放下我时,还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夫人,你好似胖了一些。”我气极,但碍着新嫁娘的脸面不好发作,只好生生忍了。
走进喜堂,那里摆着两个牌位,是他爹娘的。我与他并排跪在软垫上,听着喜娘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拜了两拜,正当我们面对着准备“夫妻对拜”时,只听见一声惊呼,喜娘轰然倒地,正巧倒在我在盖头下可以瞧见的地方,看她面目僵硬,应该是被人点了穴。荀无尘突然将我的袖子一扯,我不备,一下子被扯倒在地还滚了几滚。
缓过来时,我的盖头已经掉在了地下,发髻也有些散乱,那些凌乱的发饰将我的头皮扯得生疼。荀无尘在一旁握着那只刚刚扯我袖子的手,我仔细看看,上面扎了一根针,目测有毒。我连忙手脚并用的到他身前,着急问道:“有无事?”他伸手拔掉那根针,咧着嘴笑了“无事,你今天真美,比五年前那次还美。”而后他又叹了叹气,定定的望着我,眼中尽是不舍,“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娶不了你的了。”
他说的话太像离别,我忍不住安慰:“怎么会呢?我这不已经在和你拜堂了吗?你看,你穿着喜服,我也穿着喜服……”他摇头,对着堂外说道:“你破坏了这一切,不打算现身吗?她等了你五年。”我听见此话,心里一凉,将头低下,“你在和谁说话,外面明明没有人。”荀无尘挑起我的下巴,对上我的双眼,“他还活着,你知道的。”伸手抚上我的脸:“你终于等到了,恭喜你,四北。”
我拍开他的手,眼眶感觉涩涩的,低声:“说什么呢,我明明是南璟,我是南璟啊……”
一双黑色的长靴进入我的视线,上面绣着祥云,依稀是五年前我一针一线绣出的那双,我向上看去,来人戴着面具,露出的唇有些单薄,是薄情的样子。他身旁站在一个女子,我向她说道:“千落,给无尘解毒。”
千落上前一步,轻声:“北北,跟我们走。”我后退,摇头,“不,我不要。”
“跟我回去吧。”男子忽然开口,还是那个声调,听不出情绪,听不出感情。我伸手扶身旁的荀无尘,声音放冷:“阁下没看见吗?今日是我成亲之日,我已嫁人,阁下让我回哪去?”男子向前一步,我后退一步,他见状无奈的说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去?”
我禁不住冷笑,拨开了额间特意留的碎发,那里有一道疤痕,从左眉蔓延到右眉,我用指尖摩擦着那条疤痕,“如此,你还想要我回去吗?一个失颜女子,会不会让你觉得是败脸面的东西。”他尚未开口,荀无尘便推开了我,“回去吧!”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嫌弃我了?你也…不要我了?”荀无尘看着我,眼中还残留笑意,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十分苍凉,他缓缓道:“不是嫌弃,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那道疤其实不丑,会衬得你更美。”
荀无尘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最后一个字,竟是无力再发出声音。我急道:“千落!给解药!”千落别开脸,威胁:“跟我们回去,我就给你解药。”
“你们……”我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什么话,只好蹲下捡起那根针,一咬牙狠狠的朝自己的手腕扎去。我抬眼看着惊讶的千落和抿着唇的他,笑道:“你们可以不给解药,我陪他一块死。”荀无尘皱着眉,似乎在说“何必”。
我朝他笑,“出嫁从夫,我既答应嫁你,就不会食言,嫁不了活着的你,就嫁给死的你。”
一旁戴着面具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出嫁从夫?你别忘了,你先前已经嫁给我了!”我闭了眼,感觉整个人正在失去力气,“嗯,齐恪已经死了啊…夫死…三年即可改嫁……”意识渐渐模糊,我带着哭腔:“可我,等了五年……”
我等了五年,等了五个春秋,等了五个夏冬,看过无数次花开,看过无数次花落,看过了五年月亮阴晴圆缺,却还是看不见他穿着一身白衣从那夕阳下的关道走向我,走回我们的家……
终于昏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梦中,仿佛一瞬间,我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热热闹闹的七夕节,那个冷冷清清的新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