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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偕游石门涧 ...

  •   晨曦初现,窗外传来啁啾的鸟鸣声。林寒冰来到自己家,田和已经早早的起来等着她,早饭完毕,林寒冰带田和去东林寺。
      两人来到东林寺门前的虎溪桥,林寒冰站在桥上,指着石头上的碑文说:“这叫虎溪桥。相传东林始祖慧远大师发誓要潜心修炼,不能越过门前的虎溪桥。有一天,陆静修和陶渊明来拜访慧远,三人谈得十分投机,慧远送客时不知不觉就过了桥,对面山上的神虎就怒吼起来,慧远和陆陶三人恍然大悟,不禁一齐会心的笑起来,这就是虎溪三笑的传说。”田和认真地听着。
      东林寺内,田和在林寒冰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的参观着。他饶有兴趣的指着正在烧香拜佛的香客问:“你说拜佛求愿灵不灵验?”林寒冰歪着脑袋笑着说:“信则有之,心诚则灵。”田和认真的点点头,说:“我也来烧一炷香,许个心愿吧。”田和虔诚的把香放在香炉内点燃,作了几个揖,然后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林寒冰静静的在一旁观看着。一会儿,田和平静的站起来,将香插在香炉里,再一次追问:“心诚就一定灵吗?”林寒冰浅浅的一笑,嗯了一声。
      时近中午,林寒冰带着田和把东林寺的各个角落都逛遍了.她问田和:"肚子饿了吧?"田和说:"还行."林寒冰笑道:"你想不想吃一次斋饭?""什么斋饭?"田和来了兴趣.林寒冰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寒冰的目光在不断的搜寻着什么,突然她眼睛一亮,对田和说:"跟我来."
      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正是东林寺的菜园.整齐的菜地里,种着一畦畦辣椒,茄子,豆角,地上铺满了瓜藤,冬瓜,西瓜躲在宽大的叶片底下,墙头爬满了丝瓜,苦瓜藤.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和尚正在踮着脚够丝瓜,林寒冰说:"你去帮他摘丝瓜,我们的午饭就有着落了.
      两人走到和尚后面,林寒冰搭讪着:"师父,在菜园摘菜呀?"和尚回过头来,看见是两个年轻人,答应着:"是呀,这丝瓜爬得太高了,又没有钩子."田和乖巧地接过话头:"师父,我个子高,我帮您摘吧."和尚正求之不得,他退后几步.田和走上前去,轻轻一跳,一条细长的丝瓜便拽下来了.他又纵身跳了几次,几条成熟的丝瓜,苦瓜都纷纷下墙了.
      和尚将它们拣进一个大竹篮里,说:"我还得摘几个南瓜呢."三人在地里翻寻了几下,选了一个长而粗壮的大冬瓜,两个大南瓜.林寒冰说:"师父,我们两帮您送到厨房去吧."
      "好嘞!"和尚很高兴地说,"省得我又多跑几趟."他扛起大冬瓜,田和提起两个大南瓜,林寒冰则提着竹篮依次走着.
      和尚问:"你们俩还没吃饭吧?"
      "恩."
      "跟我去客堂吃吧."林寒冰与田和会意地一笑,答应了.
      瓜菜送进厨房,和尚说:"你们自己去吃吧,想吃什么就自己盛."两个人欢天喜地地朝客堂走去.
      客堂外树着一块牌子:吃饭喝汤时不得出声;碗筷不得弄出声音;不许高声喧哗;不得小声说话;自盛饭菜自洗碗筷----林寒冰匆匆看了几眼就急忙进去了.
      客堂里食客众多,但是井然有序,十分安静.林寒冰看看摆在面前的一排饭菜,色香俱全.她盛了一盘炒粉,又盛了一碗黑木耳汤,回头来又盛了两小碗菜.等她在桌前坐定,发现田和只要了一碗米饭,一碗南瓜,她指指菜台子,示意田和再去盛,田和却朝她指着墙上的标语.林寒冰顺着田和的手望过去"不得浪费,饭菜吃尽"的标语很醒目地刷在那里.林寒冰这才意识到确实盛多了,她楞了一下,心想:谁叫自己太粗心呢,尽量撑吧,慢慢吃总会吃完的.林寒冰操起筷子,才吃了一口炒粉,便暗自叫苦,她赶忙又喝了一口汤,同样眉头直皱.原来刚才兴奋过度,忘了佛家弟子是不能吃荤的,这些食物都是素油做的,自然味道大打折扣.谁叫自己贪心呢?林寒冰微微皱着眉头,一边自责一边慢慢吃着.不一会儿,食客们都吃完了,在外面的水池边排队洗碗,客堂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了.田和也吃完了,他专注地看着林寒冰埋头苦吃,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林寒冰抬起头,见田和正盯着自己看,很尴尬地笑笑.她又吃了一会儿,实在吃不下去了,看着田和苦笑,林寒冰环视了一下四周,想趁人不注意将剩饭剩菜倒掉.可是客堂内并没有泔水桶,更糟糕的是一个和尚正不满地望着她,大约是准备看她如何处置剩饭剩菜吧.
      林寒冰发愁了,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田和,希望他能想出什么法子来解救她走出窘境.田和看着林寒冰那副狼狈的样子,禁不住噗嗤笑出来,他想起这是佛家净地,赶紧捂住嘴.他忍住笑,将林寒冰面前的饭菜挪过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林寒冰怔住了,她想阻止田和,用水按住田和的手.田和温存地朝她微笑着,毫不犹豫地继续吃下去,林寒冰感动地望着他,一脸的欲语还羞.
      田和吃完了林寒冰的剩余饭菜,两个人去水池子边洗碗,林寒冰抢着 将两人的碗筷洗净,放在消毒柜里边.两人相视一笑,出了客堂.
      林寒冰满脸的歉意:"真是对不起,我犯下的错误让你来承担.""没什么,心甘情愿呗.再有十碗八碗我也能吃下去."田和开起玩笑."撑得很难受吧?"林寒冰爱怜地问."还行."田和很轻松地说.

      两人又接着去了西林寺。西林寺的千佛塔前,有一堵诗墙,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草书,林寒冰指着墙介绍:“宋代著名的大诗人苏东坡游完庐山后,来到西林寺。寺里的和尚慕名请他题诗。苏东坡就写下了他的感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是苏轼对庐山的评价,的确,庐山的风景千变万化。四时风景不同,朝暮风光各异,雨中庐山、雾里庐山又别有风韵。不过呀,在我这个导游的带领下,你一定会对庐山有一个全面的认识。”“谢谢。”田和诚恳而感激的说到。
      “接下来我们是乘车上庐山,还是从石门涧登庐山呢?乘车很方便,不过有很多美景就无法领略,这是许多外地游客的遗憾。我们本地游客一般都选择徒步登山,在攀登的过程中,有很多乘车所无法体会到的妙处,但是比较辛苦一点。”林寒冰望着田和,田和坚定的目光迎着她咨询的目光:“我愿意选择与你一起爬山,我是男人不怕吃苦,就是辛苦林小姐了。”“那没什么,爬山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登山前,林寒冰回头见田和去了小卖部,喊住他说:“你包里的东西够沉的了,还要买什么,庐山上面可是什么都不缺。”“缺话梅和生姜呀。”田和回答。林寒冰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石门涧的山路上,林寒冰惬意的吃着话梅,田和试探的问:“中日建交不是已经很久了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日本人呢?”林寒冰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叹口气说:“待会儿我会慢慢跟你讲。”
      两人来到蝙蝠洞前,这儿竖着一块牌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林寒冰示意田和坐下来,叹口气,表情很严肃:“我的家族有四个人在这殉难,我的爷爷死里逃生,侥幸捡回一条命。”

      事情回溯到一九三八年。
      这一天,庐山脚下的老百姓得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日军马上就要来扫荡。人们纷纷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向庐山深处的石门涧奔去避难。林寒冰的曾祖父带着妻子、大儿媳、孙子和四儿两女也混杂在逃难的人群中。本来这是一个很隐秘的场所,不幸有可恨的汉奸告密,日军杀气腾腾地向石门涧扑来。
      石门涧内,老百姓远远地望见日军来了,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曾祖父对儿子们说:“保护好女人和孩子要紧。”他和儿子们一起把妻子、儿媳、女儿、孙子藏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五个人继续向庐山深处跑去。
      凶残的日军大发淫威,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跑不快,几名日军追上去,一刀一个用刺刀戳倒在地,老人小孩跑不动,也成了他们练靶的对象。不一会儿,石门涧内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曾祖父与儿子们被追上了,他大喊一声:“伢崽们,跟这帮畜牲拼了!”五个人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朝日军砸过去。一个日军被砸伤了脚,大为光火,正准备开枪。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拦住了他,诡笑着说着什么。
      十几名日军一拥而上,林家父子虽然奋力搏斗,终于寡不敌众,被日军用绳子绑起来,站了一排。曾祖父破口大骂,大儿子、二儿子都跟父亲一样镇定,双眼喷火怒视日军。小儿子林石龙年幼,只有十五岁,虽然有父兄相伴,仍然面有恐惧之色。
      小队长努努嘴,五个十几岁的日本娃娃兵端着刺刀站出来。他大喊一声,四个日军都走上前去,举起刺刀朝着目标戳去。林家父子的惨叫声回荡在涧内。小队长示意,他们继续连刺几刀,血从俘虏身上喷溅出来。曾祖父大喊:“小日本,我□□八辈祖宗!”含恨垂下了头。
      第五个日军是个十四五岁的娃娃兵,脸上稚气未脱,大约是害怕,或者天良未泯,他始终不能够下的了手。小队长走上前去,啪的一巴掌甩过去,训斥了几句。娃娃兵很不情愿的闭上眼睛,咬咬牙刺了几刀,但是都没有刺中要害,白花花的肠子都流了出来。一个日军见状,正欲上前补一刀。小队长狞笑着,挥挥手示意大家往回走。大约他认为杀死一个人太痛快了,不如交给野兽处置,或者让他慢慢的痛苦死去。娃娃兵走在最后,他趁大家不注意,用绳子挑开了林石龙的绳子,扔了几块压缩饼干在地上,然后赶上队伍。他一路上还悄悄的回了几次头。
      林石龙躺在地上,过了很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父兄倒在血泊里,不禁痛苦万状。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肠子还在体外,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林石龙忍痛站起来,来到几步外的河水里清洗肠子。他边洗边哭,洗掉蚂蚁后,又将肠子塞回肚子里,捂着伤口跪在父兄的遗体前痛哭了好一阵子,然后艰难的往山外走。没走多远,他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又艰难的往回爬,直到碰上侥幸活命的乡亲们到来。看到母亲和姐妹们,他晕了过去。

      林寒冰很平静的讲着:“后来,我爷爷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用土方子治好了伤口。但是,我的曾祖父与三个爷爷永远的走了。一家四条人命啊!你说我能不恨日本人吗?我的大姑婆婆在出嫁的那天,几个日本鬼子闯进村子凌辱了即将成为新娘子的她。虽然姑婆婆在众人的劝说下没有自尽,却变得精神恍惚,才三十多岁就抛下丈夫孩子走了。唉,不说了,从小我爷爷给我讲的太多了。”
      田和听的专心致志,他的脸上显得很痛苦。半晌,他才劝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林寒冰的声音虽低却很坚定,“一个忘记历史的民族是很可悲的。”田和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直到林寒冰叫他继续上路才慢慢地站起来。
      林寒冰带着田和游了龙首崖、锦绣谷、仙人洞等景点。他们来到了牯岭---庐山正街,林寒冰说:“下午休息休息吧。我帮你找个合适的旅馆,明天你就自己游吧。”田和一震,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林寒冰:“我还需要你陪我游庐山呢。如果耽误了你赚钱,我就是你的客人,我说了我要付钱的。”林寒冰淡淡的说:“我也需要休息了。”田和央求道:“林小姐,我真的很愿意你做我的导游。”林寒冰笑着说:“那好吧。我肚子正饿着呢。”田和很善解人意的说:“我请客,你挑你爱吃的食物吧。”
      田和跟着林寒冰来到一家餐馆,林寒冰说:“我还是让你品尝庐山著名的三石吧。”她点了石鱼蒸蛋、石耳炒肉片、红烧石鸡,两人吃的很开心。饭毕,林寒冰为田和找了一家价格比较实惠的旅馆。临分手时,林寒冰说:“你跟我出来吧。我家就在附近,晚上你来找我,我陪你看月照松林。那景色可美了。”

      林寒冰的家就在不远处,门前树下坐着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银色的头发,精神矍铄。他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林寒冰奔过去,亲热地叫着爷爷。老人看见孙女儿来了,很慈祥的拉着手问长问短。林石龙看见一旁的田和,问:“冰冰,这是谁呀?”“哦,是我新结识的一位朋友。”爷爷又问:“哪里的?”“是从韩国来的留学生。”爷爷哦了一声,自言自语:“好眼熟啊,在哪见过吧。”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晚上,田和与林寒冰并排坐在一片松树林里,皎洁的月光映照着松林,洒下斑斑驳驳的影子,月下的松林静谧而美丽。田和说:“我今天许下的愿真灵。”“什么心愿?”田和愉快地说:“我许下的第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林小姐能陪我游庐山,果然你就答应了。”“那第二个呢?”林寒冰好奇的追问。田和深情地注视着林寒冰,神秘的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反正我更愿意相信心诚则灵。”林寒冰盯着田和看,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想了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脸庞微微的发烫,赶紧移开了目光。幸而是夜晚,田和并没有看清林寒冰脸上细微的变化。两个年轻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田和送林寒冰回家。
      林寒冰说:"这么美丽静谧的月夜,很适合唱歌的.田和,你唱支歌我听吧."
      田和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唱一支《北国之春》你听吧,这是日本民歌,我用日语唱给你听,绝对地道的原汁原味."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唱道:"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冈上,北国的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林寒冰靠在田和身边,如痴如醉.田和唱完了,她还沉醉于其中,过了一会儿,林寒冰说:"唱的太好听了,你给我唱一支韩国的民歌吧."田和想了一会儿才说好,他又唱了一支《阿里郎》,同样的声情并茂,林寒冰却并没有称赞他唱得好.她有些疑惑地问:"我怎么觉得不象韩语呀?跟你刚才唱得《北国之春》好象是一种语言?"
      田和说:"那你讲两句韩语我听."
      林寒冰摇要头:"我不会."田和说:"本来这两种语言就很相似.日本韩国都是受中国文化浸润很深的国家,他们的语言相似也不足为奇呀."
      "哦."林寒冰似信非信.

      夜晚的庐山热闹而美好,林寒冰和田和并排走着。田和伸出手去牵林寒冰,那是一只柔软的小手,林寒冰没有缩回去,但也没说什么。快到家门口了,林寒冰脱出手来,那手已经汗津津的。到了家门口,林寒冰抛下一句话:“明天起早一点,我带你去含鄱口看日出。”便进了家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偕游石门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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