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中为你》一架猕猴桃

2、第二章

　　“龙袍案”
　　李腾的手指轻轻划过奏折上的这三个字，然后又在“假”这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奏折上满是熟悉而陌生的字眼们。
　　他从堆积如小山般的奏折中冒出头来，金质小冠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他去岁登基，今年刚刚二十三岁，眉眼间充满了朝气。

　　朱红的笔写写画画，龙袍案奏折被放到了一旁。
　　檀香缭绕的御书案十分凌乱，奏折小山旁的文房四宝七零八落。太监总管李小籽，添香奉茶，默默整理着奏折。

　　又翻了几本奏折，李腾又将目光移回到那本压在下面的奏折上，思索了一会儿，道，“宣刑部侍郎许乘风。”

　　李腾又抽出它，展开细读，有种莫名的感觉萦绕在李腾心里，似乎掀开奏折上的这个案子很重要。
　　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了，但他记得发生那件事时，仰起头看到大人们的表情，恐惧而忧虑。
　　像是烙印不可抹去，他翻开自己的随笔，郑重写下，又是一个龙袍案……吹干墨迹，李腾站起身走到纸窗旁，踱来踱去。
　　那人死后，这龙袍案本应该，再也不发生的。

　　纸窗外，一些鸟雀飞来飞去，很快乐很活泼。

　　当李腾渐渐出神时，一位年轻官员在李小籽的引领下进入御书房。

　　“臣，许乘风，参见皇上。”年轻官员头戴獬豸冠，佩青荷莲绶，身材偏瘦，面色有些苍白，一双瑞凤眼微微垂着视线。

　　“许卿平身，你看一看吧，这是白州知府的奏折。”李腾将手里的奏折递给许乘风。
　　“是，皇上。”双手接过奏折，许乘风恭肃的抬头看向李腾，眉间一点红痣，唇色有些发白。许乘风展开奏折，快速浏览，食指划过“龙袍案”三个字，同样在“假”字上点了点。
　　李腾看着他的动作，神色微动。

　　看完奏折，许乘风面有忧色，急急开口道，“皇上，这龙袍案可大可小，而且...”他急的唇色更白了。
　　死者身穿龙袍犯了禁制，李腾会怎么反应？
　　李腾看他嘴唇惨白干裂，眼周乌青，心道，他应是日夜侦查最近有些猖狂的京中绑匪，很少安枕。
　　李腾吩咐道，“给许大人看茶，看座。”
　　“谢皇上。”许乘风躬身谢恩，表情却丝毫没有放松，只是更加急切的想知道李腾的态度。
　　仿佛知道许乘风心中所想，李腾开口道，“前车之鉴，朕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慎重，以往没有在死者胸前刻下‘假’字。”一边说着，李腾又瞄了一眼那眉间的秀美红痣，只觉它长在男子身上，有些可惜。他一直未曾婚配，心里一阵乱想，将来的皇后若是眉间有红痣，该有多魅人啊。

　　我定将冠上红石相赠。

　　“是。”，许乘风浑然不觉李腾的想法，口中称喏，坐在了椅子上，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臣也发现了，所以到底是不是过去那些真的龙袍案还有待商榷，臣...”许乘风刚有些轻松的开口。

　　李腾轻轻一抬手，阻止了许乘风接下来的话，“爱卿，朕想。。近距离观摩这次的龙袍案，请爱卿为朕筹谋。”
　　怎么近距离？
　　窗外的雀鸟闹的更欢。
　　殿内却突然安静了。
　　“亲往白州...”李腾终于说出了许乘风害怕的答案。

　　李腾盯着许乘风那无声胜有声的表情，静静的等待答复。

　　半响之后，“臣遵旨……”

　　许乘风离开御书房之后就扑回刑部，快步来到档案库开始查看过去龙袍案的卷宗，又点了几个心腹，在去白州锦绣县的沿路暗中打点。
　　又是一个黑夜过去，案牍上的蜡烛一滴滴的滑下，凝固。许乘风撑着头，双眼望着朝霞，连着几夜没有睡眠，他现在反而不困了，觉得那朝霞映入窗纸分外美丽。清晨的鸟鸣更加清脆，只片刻慌神，他又开始思索起几件案子，咕咕又喝下一杯浓浓的茶水。

　　京郊的路细软而多草，许乘风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养着养着睡着了，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不算宽的马车里又多挤了几个人，这几张各有千秋的俊颜上都带着忍俊不禁的意味。
　　一人手里还捏着逗猫用的狗尾巴草。
　　可能是为了弄醒他……
　　看他自己醒了，脸上变成一副呆滞的表情。
　　许乘风抹了一把脸，笑着叹道，“哎，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装什么诸葛亮！你就是个臭皮匠！”没有恶作剧成功的某人愤愤道，扔掉了草叶。

　　……
　　京郊外的五里亭里，几位至交好友推杯换盏，只有臭皮匠的面前是一杯水。
　　他郁闷的双手捧着茶杯，趴在石桌上，一副可怜相，巴巴望着酒壶。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家里补眠噢，和你们几个凑什么热闹，给我喝水，给我喝水，小气。”许乘风叹道。

　　花元雄一饮而尽杯中酒，叹道，“现在绑了你，把你运回去，可好？还想喝酒？！”

　　花将军素日脾气温和，说话温柔，不过他刚刚得知，某人天天熬夜，不爱惜身体，让他有些担忧和生气，也没有了往日平静的语调。

　　许乘风嘿嘿一乐，讨好的给他斟满酒，自己则抿了口水。
　　他不太想走啊，有些日子没见到这几个兄弟了，也挺想念的。
　　大家都是很忙的。
　　“阿许，我听到风声，在白州又来了一次龙袍案？”小王爷李辉用筷子敲着酒杯，叮叮当当，问许乘风，“你有内，幕吗？”
　　大家都是很忙的，除了小王爷。
　　许乘风看着这位一派天真的小王爷，苦笑道，“哪壶不开来提哪壶，喝你的酒吧。”
　　大家都哈哈一笑，再不提这件事了，知道此事一定棘手。

　　又聊了几句，不开壶的又道，“听说你的冤家对头又截了你的功劳，阿许，你到底和他有什么过节啊？我帮你说和说和呗？”
　　许乘风气结，瞄了一眼李辉道，“别听别人乱说！安分点。”

　　李辉不饶他，接着嘻嘻笑道，“你们尚书向着他，总把临门一脚的功劳给他。我有点看不过去啊！”

　　“怎么回事儿？那狗皮膏药癞蛤蟆还贴你脚面上那？”钱冒皱皱眉头，显然也很不待见那个“他”，“我也可以帮你教训教训他。”
　　怎么教训，不给他发俸禄吗？许乘风在心里想象着某人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表情，挨家挨户讨米，到处借银子的样子，偷笑了一下……回到现实，苦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别得罪他了。”
　　李辉总算识趣了，换了个话题，“来来，好久不见，谈谈风月！听说京中花满园新来了一个美...”

　　风月没谈上一句，一队人马朝着五里亭来了，为首的一人，穿着和许乘风往日类似的官服，威风凛凛，风刮起他的披风，显得威武不凡，他翻身下马，脚步极快，脸上带着盛怒。

　　来到近前，他二话不说，揪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许乘风就要抡一拳。
　　花元雄离许乘风最近，马上拨出佩剑，手上用力，好像要给来人捅个窟窿。

　　其他人也纷纷拔出兵器。许乘风看向众人，厉声道，“京中械斗，什么后果？！”

　　许乘风看着胸口还剧烈起伏的来人道，“有事说事。”

　　“李家小姐又失踪了，许乘风，你针对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人命关天，岂容你随心所欲！”他怒气冲冲，口不择言道，“草菅人命，你也配在刑部？！”

　　李辉目瞪口呆，这也太能贼喊抓贼了！到底一直以来，谁在针对谁！？

　　许乘风也顾不得兄弟酒局了，就只听进去第一句，李家小姐又失踪了，他赶紧翻身上马，喊道，“说具体情况！”一骥先行，其他人纷纷跟上。

　　李家小姐被人绑架，平安回到李府几天后又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