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蝶梦庄

2、穿越

　　偌大的餐桌，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桌边却只坐了三个人。每个人都是笑意盈盈，房间里也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只是正中间那个偶尔有些失神。这人正是小陌。此刻她微笑着任由旁边的人往自己碗里夹菜，眼里却闪过一丝茫然。
　　她十分混乱……混乱得一塌糊涂。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她正将手去拨弄指针时，三根指针恰好都指向了12。随后一道白光闪过，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等到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置身于一具有着精美雕刻样式复杂的床上了，她茫然的打量着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很有古韵的房间，房间内整洁典雅，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图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古装少女正拿着蒲扇扑蝶，画得是惟妙惟肖、生动有趣，就连那少女清秀的脸庞上的薄汗似乎也能看出。小陌呆呆的望着这幅画，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等等，这个，难道不就是我吗？她几乎惊呼出口，却听见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惊呼：“小……小姐！”她转头一看，同样是一个古装打扮的丫鬟模样的人在门口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丫鬟模样的人就跑出去大声叫起来：“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她呆若木鸡的坐在床上，还没想通是怎么回事。没过几分钟，就听见一群人奔来的脚步声，当先的中年男子长得英武魁伟却又儒雅不凡，而此刻他的目光中却浮现着与这冷峻气质绝不相符的狂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小陌身边：“雨儿！”小陌张大嘴看着这位同样是古装的男子，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搂在怀里：“我的雨儿！你终于醒了……爹等这天已经等得太久了！”小陌使出浑身力气才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她惊慌的推开这位“爹爹”：“这是…… 哪里？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雨儿……”“爹爹”先是惊讶的看着她，随即目光转为浓浓的悲哀，小陌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了，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花了好久，小陌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一个姓郭大户人家的千金身上，这个小姐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她现在的名字叫做瑞雨，今年十七岁。瑞雨在三年前的某一天不慎失足掉下池塘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请了许多大夫都看不出身体有任何异样，就只能任由她这样昏睡了整整三年，一直到现在。所以郭老爷才会如此惊喜，可他难过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醒来居然完全忘了他是谁，旁边的管家宽慰他睡了如此之久记忆受损是难免的，日后定会慢慢恢复，何况小姐能醒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何必执着于那些过去的记忆呢？他这才又开始高兴起来。当下吩咐厨房晚上摆下宴席，他要好好庆祝爱女醒来。仆役们也眉开眼笑的准备去了，只留下这位慈祥的老爹看着有些迷茫的她。
　　既然来了，看来除了暂时接受瑞雨这个身份就别无选择了。小陌轻叹一口气。
　　“雨儿，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爹爹”抚摸着她黑亮的长发，眼里满是担忧。她摇摇头，或许是因为他的慈爱与自己的老爸十分相象，她对这个突然飞来的父亲有着说不出的好感，也十分同情。
　　“爹爹，您再跟我多说一些我以前的事嘛，比如说我母亲呢。”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经意的在“爹爹”面前撒着娇。郭老爷有些微的怔忪，他叹了一口气道：“你亲身母亲，她在你六岁那年就得病去世了。我们俩只有你一个孩子，一定是她在天有灵，才能保佑你醒过来。”瑞雨不由轻轻拉着他的手：“我娘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望着地上，点点头：“她确实是个好女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为你起名叫瑞雨，意思就是祥瑞的雨，我和她正是相逢在一场雨中的荒村茅店……”说到这儿，他宠溺的看向瑞雨：“而你果然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从小就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三岁就能指物吟诗，七八岁时已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了。大家都说你是神童，多少人曾可惜你不是一个男孩子，但我却觉得你就是上天对我最好的恩赐了，我的女儿，就是我最好的宝贝。那一年你掉下池塘，我急得几乎访遍天下名医，却毫无转机，这三年来，我一直不敢面对你母亲的灵位。如今，你既醒来，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对你母亲，我总算能够交代了。”
　　瑞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的爸爸，那个也是无比疼爱她的爸爸，要是发现她失踪了，肯定也是会难过得发疯的吧，而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他身边。鼻子忽然酸酸的，眼泪就这样潸然而下。
　　郭老爷见宝贝女儿掉泪，也是不禁悲喜交加，他伸出手将瑞雨拥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父女二人默默的偎依在一起。
　　一会儿，管家在门口来报：“老爷，小姐，晚宴已经备好，夫人正在祠堂准备祭祀先祖，说是小姐平安醒来，要拜谢祖宗保佑。”郭老爷微微颌首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管家恭谨退下后，他转过头看着瑞雨，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你忘了吧？就在你母亲去世两年后我又纳了一位杨氏为妻，一来你小小年纪该有母亲照顾，二来家中确实也该有个女人。好在她也待你如同己出。刚才你醒来之前她还去庙里为你祈福去了。如今……你会不会怪爹爹？”言语中竟有些惶恐内疚之意。瑞雨心下又是恻然，这个父亲，真的是十分疼爱她呀！她微笑着摇头：“爹爹如此宠爱女儿，女儿怎敢怪责？何况这是人之常情。”郭老爷也流露出放松的笑意。
　　爹爹领着她穿过花园小径，七拐八弯后到达祠堂。早有一位中年美妇等候在门口了，她美艳的脸蛋上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却也不失温柔端庄。这位，必定就是后娘杨氏了吧。瑞雨刚到跟前正要施礼，杨氏就急忙扶起了她：“好雨儿，你可终于醒了！”说着仔细端详着她：“瘦了好多。好孩子，你受苦了！”瑞雨连忙摇头：“爹和娘日夜为瑞雨操心，你们才是真正受苦了！” 杨氏一怔，眼眶微微红了，她激动的看向郭老爷：“老爷，雨儿……她终于……”“是啊，雨儿是真正长大了啊！”原来自从杨氏进门之后，瑞雨虽也以礼相待，但从未叫过她娘。
　　一家三口好不欢喜，瑞雨也不由感染了他们的欢乐，暂时把穿越的事搁在一旁不想。
　　正和乐融融的用着饭，忽然有下人来报：“禀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什么？大公子？是谁啊？她又开始疑惑了。
　　正胡乱猜测时，忽然眼前一亮，一个身着白色布衫的男子已步态从容的站在他们面前了。他弯下腰恭谨的作了一揖：“孩儿拜见父亲、母亲！”声音低沉有力，有种说不出的好听。瑞雨睁大眼想好好打量一下，他却正好抬起头来，一时两人视线刚好对上，瑞雨不禁有片刻的呆愣：那个人，同样是英气逼人，同样是儒雅冷竣，他身上有着和郭老爷相似的气质，却如此的年轻如此的俊朗不凡。他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任凭再普通的粗布衣衫也遮挡不住！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也正打量着瑞雨，只是眼里充斥着太复杂的东西，让她看不真切，过了许久，种种情绪一一沉淀，只剩下惊喜。
　　“雨儿！”
　　瑞雨仍是茫然的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皱了皱眉，疑虑的看向郭老爷。郭老爷了然的笑起来：“荣儿，雨儿刚醒过来，他连我和你娘都认不出来，何况是你呢。别着急，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他仍是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点点头。郭老爷仍是笑呵呵的看着瑞雨：“瑞雨，他是你大哥呀。你当真不记得了吗？你从小就老喜欢跟在他后头荣哥哥荣哥哥的叫，你还嚷着长大了要嫁给他当新娘，忘了吗？”
　　啊，居然有这么回事？原来这个瑞雨有这样的恋兄情结啊。可是郭老爷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吗？又怎么会钻出个大哥来？她心想着，没留意居然将疑问说出了口。郭荣脸色微微变了，还没等他开口，杨氏已将瑞雨拉开，附在她耳旁轻声说道：“荣儿其实是你舅舅的儿子，因从小聪明过人，你父母十分喜爱，才将他过继过来做了养子。”哦，原来是这样。瑞雨微笑着端过酒杯，对着郭荣举起：“是小妹糊涂了，望大哥不要介意。小妹敬大哥一杯，我先干为敬。”说完仰头就要喝下，郭荣却不动声色的拿下她的杯子，淡淡笑道：“雨儿才刚醒来，不宜饮酒，就让大哥代你喝了吧。”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又满上一杯，双手举着：“雨儿今天能够醒来，是我们家的一大幸事，孩儿恭喜父亲母亲！”又仰头干下一杯。郭老爷夫妇不住的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饭后，杨氏先退下，让父子二人商量正事。也许是太久没享受过父女之乐，郭老爷留下了瑞雨在一旁。郭荣向郭老爷汇报了此次在江陵等地经商的一些具体情况，又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说得头头是道，听得郭老爷频频点头。郭老爷又问道：“依你看，江陵等地的百姓生活如何？”“回父亲，如今群雄四起，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物资紧缺，物价奇高，孩儿一路上随处可见饿死之人，人民可谓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郭荣答道。“乱世营生，确实不易。待大人扫清障碍，定会还天下一个太平！”郭老爷看着远方，眼里有隐隐的光芒。郭荣不置可否，顿了一下，又道：“父亲这些年来征战四方，屡建奇功，且在军中威望甚高，一点也不比他人势弱，依孩儿之见，父亲若是自起炉灶，将士们定会一呼百应，到时逐鹿中原、问鼎江山，成就个千秋万代的太平盛世又有何难！”话音刚落，就听郭老爷呵斥道：“住口！我虽比不得先哲圣明之士，却也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事！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此恩重于泰山，汝言同于陷我于不义！”郭荣立刻跪下恳切道：“孩儿不敢！是孩儿一时糊涂，望父亲原谅！”郭老爷慢慢平息下来，说道：“起来吧。以后万不可再提此大逆不道之事！”郭荣这才站起身，拱手道：“是。谨记父亲教诲。”郭老爷也没了兴致，说要回房歇息。郭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目送瑞雨搀着他回了房。直到他们的背影看不见，他还静静站在那里，若有所思，许久，脸上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
　　瑞雨回到房间，意外的发现郭荣正斜靠在门口的墙上，云淡风轻的对她笑着。
　　“大哥站在此处是在等小妹吗？”他没回答，只是笑着把她拉到身前：“让我好好看看你……清瘦了些……雨儿长成大姑娘了。”他的指尖轻抚着她细致的轮廓，眼里又涌上那种复杂的神色。怎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兄妹是这样的吗？瑞雨有点不自在，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大哥，进屋吧。”说着迈进了门。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也走跟着进去。
　　瑞雨引着郭荣在椅子上坐下，自己退到另一边坐着。两人一时无语。瑞雨看着地上发呆，郭荣则一直望着她，不知怎的，瑞雨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暧昧。她好半天才想出一句话：“大哥经常在外地做事吗？”郭荣淡淡笑着，“恩”了一声，视线仍不离她的脸。又没话了。她暗暗叫苦。郭荣却开口了：“雨儿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瑞雨点点头：“我一醒来连身处何处、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让大家担心了。”“你也不必歉疚，我听人说过，是有这样一种病症的，记忆全失。但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我会为你去寻名医，所以你只要放心养好身子就好了。我们都不会介意的。”“那小妹在此先谢过大哥了。”郭荣站起身来，忽然瞥到墙上的那幅画，不由一怔。瑞雨也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画的是我吧。画得真好。”郭荣盯着那幅画似乎陷入了回忆，他慢慢柔声道：“这幅画是我画的。那年你刚满十四岁，整天就喜欢跟在我身后跑。你见了我画的海棠，就非缠着我也为你画一幅肖像不可。画好后你欢天喜地的拿去裱好，挂在了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坚毅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那时的你，真真就像一朵含苞未放的水仙，让人不忍拒绝你任何的事。”他自顾自的说着，瑞雨也兴趣甚浓的听着。“直到那天……”他的脸色忽然阴霾下来，紧紧皱起了眉。瑞雨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她落水那天，叹道：“大哥，别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你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救到你。当大夫说你有可能会这样永远睡下去时，我……差点杀了他！”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脸色苍白。瑞雨忽然有些心疼，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他慢慢平静下来，握住瑞雨的手，缓缓说道：“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让你遭到这样的危险！”她怔怔看着他发亮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什么很沉重，令她无法背负的东西，不由点了点头。
　　送走郭荣，瑞雨开始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
　　这个家，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刚才没找到机会问问他们现在是什么朝代，瑞雨的父亲，听他们的口气，好象该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她的这个大哥，也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不过，现在最令她头痛的问题是，该怎么回到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