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蝶梦庄

10、回家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开始赶路，虽然经过昨天的长途跋涉和半夜长谈，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可是心情却异常的好，一来总算是脱险了，二来畅谈后的感觉的确很棒，刘承佑看向瑞雨的眼眸也一扫之前的阴霾，像雪住后的阳光，清冷中带着微微的暖意。瑞雨偶尔瞥他一眼，总见他薄薄的唇抿起浅浅的弧度，心中不由好笑，这人，还真像小孩，喜怒都形于色，以前还真没发现。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这样才是个正常的大男生的样子。就算他老是傻笑，也比之前阴阳怪气的样子强。
烈日炎炎下，两人走得汗流浃背，却也不敢停下来，虽然已逃出几十里开外，还是生怕契丹人会追上来。
瑞雨眼珠一转，笑道：“刘承佑，我出几个问题，你来答好吗？看看你脑袋瓜聪不聪明。”刘承佑看她一眼，似乎讥笑她是在班门弄斧：“你说吧。是古诗还是灯谜？”瑞雨神秘的笑笑说：“都不是。只是小问题而已。”刘承佑来了兴趣：“说啊，我正洗耳恭听呢。”“你听好了。第一个，你的钱袋里有十文钱，如果这十文钱都掉了，你的钱袋里还剩下什么？”哼哼，就不信二十一世纪的脑筋急转弯都考不倒你。刘承佑想也不想就答：“什么也不剩了啊。”“你再想想。”瑞雨笑着摇头。刘承佑想了一会道：“不知道，到底还剩什么？”“哈哈，放弃了吗？放弃就是承认你自己是笨蛋罗！”瑞雨得意地大笑。刘承佑瞪着她：“你快说吧。”瑞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答案就是：你的钱袋里还剩下一个洞！”“什么？”刘承佑目瞪口呆的望着她：“这个也算是答案吗？”“是呀，难道不是吗？”瑞雨反问道。刘承佑郁闷不已：“这个不算！你使诈。”瑞雨收起笑容，道：“我就知道你不服。那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回可不许耍赖了啊。”刘承佑不耐烦道：“说吧！”“树上有两只鸟，你用箭射死了一只，那树上还剩几只鸟？”“难道不是一只吗？”刘承佑不敢再贸然肯定了。“你说呢？你射死了一只，另一只还会乖乖站那儿等你射吗？”刘承佑恍然大悟：“那是一只都不剩了？”“你射死的那只万一没掉下来，挂树枝上了，另一只万一是它的恋人不肯离去呢？”“那……还剩两只？”“万一它肚子里已经怀孕了呢？”刘承佑的额头冒出青筋，终于按捺不住了：“到底是几只你倒是说啊！”“你是笨蛋啊！你说几只就是几只罗！”刘承佑脸上冒出一条条黑线，彻底无语。“嘿嘿，终于承认自己是傻瓜了吧。”瑞雨还得理不饶人。
刘承佑憋了半天，道：“好，你再说一个，这回我就不信猜不出来。”瑞雨懒得理他：“不说了，不是我说你，就是再说多少个你也一样猜不出来。”“再说一个！”刘承佑简直是纠缠不休了。“好吧。那最后一个了哦。”刘承佑不停点头，瑞雨叹口气：“用鸡蛋和石头敲你的头哪个会比较疼？”刘承佑一愣，却也不敢马上说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难道是……鸡蛋？”“哈哈哈哈！”瑞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承佑还在一旁傻傻的看着她。
她笑够了，走到他旁边，勾了勾手指：“头过来。”刘承佑乖乖的把头送到她跟前，还以为她要悄悄告诉他。瑞雨猛的敲了一下他的头，然后大笑着跑开：“现在知道了吗？到底哪个比较疼？”刘承佑摸摸头道：“头比较疼。”随即反应过来：“你耍我！”也起身去追她。两个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的在路上嬉闹，一时也忘了被掳的不快。忽然瑞雨一头撞到一个人胸前，她笑着抬头说道：“抱歉……咦！”
来人正是郭荣，他惊喜地抱住瑞雨：“雨儿！”他死死地抱住她，说不出话来。瑞雨被勒得生疼，却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也反手抱住他，大哥，这几天一定是担心坏了吧！郭荣好半天才不舍的放开她，：“雨儿，这几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父亲母亲都担心死了！”说着，仔细打量她，这才发现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男人衣服，“这是？”瑞雨扭过头不好意思的望了望身后若有所思的刘承佑，后者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郭荣眉一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二公子在一起？”

他们一起坐进了马车，一路上，瑞雨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源源本本的告诉了郭荣，不过没告诉他自己去算命的事，只说是闷了想出门走走。直听得他的脸色一会黑，一会白，到最后听到那个萧大人对她意欲不轨时，他整个脸都快皱到一起了，一拳擂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瑞雨和刘承佑均吓了一跳。他努力压制下怒火：“雨儿，你接着说。”瑞雨眨眨眼：“后来我就用随身带的匕首捅死了他。刘承佑也刚好逃出来。他借我这件衣服穿。我们就一起逃了。大哥，我一点事也没有。都没受伤呢！倒是刘承佑，腿上还伤了。”郭荣脸色稍微松弛下来，他对着刘承佑一拱手：“二公子，小妹多亏有你相救！大恩大德郭荣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郭荣定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刘承佑淡淡道：“不必客气。瑞雨是我的朋友，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郭荣猛盯着他的眼睛，他也毫不示弱地回看着郭荣，眼神坚定。
瑞雨看着他俩，只觉得空气里好象有电磁波在“滋滋”作响。瑞雨拉了拉郭荣的衣袖：“大哥，皇太弟是谁？他为什么不惜与我们交战也要破坏掉世子的计划？”郭荣看着前方，缓缓说道：“契丹的皇太弟即燕王耶律察割，是现在的皇帝的弟弟，由于深受太后的宠爱，被立为皇太弟，此人阴险狡诈，野心勃勃。当然，觊觎皇位的还有皇帝之子耶律述律，虽然察割被封为皇太弟，可是耶律德光颇为喜爱这个儿子，所以乾坤还未定下，因此叔侄两人明里暗里一直在斗。若是此次让述律得手，必然会为他记下一大功，日后就算耶律德光要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也多了一个好理由。察割虽然有太后撑腰，可是太后毕竟年事已高，谁知道她能不能等到现任皇帝驾崩那天。”瑞雨恍然大悟。她想了想，又说：“那此事得立即告诉父亲，让他有所准备。”郭荣看了一眼刘承佑，道：“不光是要告诉父亲，更该禀告刘大人。”瑞雨点点头，刘承佑却似是没有听到一样，看着窗外不说话。

回到家中，郭威见到完好无损的女儿终于放下了心，一听说是刘承佑救了她就更是对他感激不尽，连连夸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大人真是虎父无犬子呀！”刘承佑颇有些尴尬地道：“其实瑞雨她是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和她一起逃出来而已……”瑞雨笑道：“谁说的，你之前不是还把我救出来过吗？都是我跑得太慢了才会连累你的啊。”说完对他眨眨眼，刘承佑会心一笑。郭荣轻轻蹙起眉头。他对着郭威道：“父亲，依您看契丹那边对这事会如何处理？”郭威捋了下胡子，思索了一会，慢慢开口：“契丹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雨儿和二公子逃脱，他们自然清楚我们会有所防范，一时也不会再来本郡作乱。至于那个萧大人，耶律察割自然不敢追究，定会随便编个借口瞒了过去。”“那耶律述律会甘心就这样放过他吗？毕竟他们费了那么心思才抓到我们，最后却不明不白地被察割抢去，他能就这样算了吗？”郭威摇摇头，慢条斯理地笑道：“雨儿，耶律述律照样不会追究。知道为什么吗？这事成功了还好说，我们这边自然是只能听他们摆布，可你们二人已经跑回来了，这就代表他所做的事没有成功，只会让契丹与我们结怨，这对目前的契丹没有一点好处，他们的皇帝会允许这事闹出来吗？”“可是，现在我们禀报了父亲和刘大人，两边不是照样会为这事结怨吗？”瑞雨仍然不解。郭威不语。郭荣转向妹妹：“雨儿，两国是不可能会为这种无法证实的理由交战的。现在你们安全地呆在此地，有谁能证明你们曾经被掳去过？你说耶律述律和耶律察割他们会承认吗？耶律德光不想与我们开战，同样的，我们也需要休养。目前不是一个好的战机。所以谁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事。”瑞雨沉默半晌，忽然小声喃喃道：“那这就是说，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了？”大伙一愣，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这么说。瑞雨低着头又冒出来一句：“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也就这么算了吗？”刘承佑眉毛一挑。只见郭荣沉下脸来：“雨儿，你该知道识大体！”瑞雨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清冽：“如果我们没有逃回来，在那里被他们杀了，爹和大哥也不会为我去报仇的，对吧？”郭荣喝道：“雨儿，别胡说！”“爹和大哥都不会去的，因为还没有遇到好的战机。”瑞雨却还是不肯停下。“放肆！“郭威一拍桌子。“雨儿！”郭荣想要阻止她。“可是……可是，只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要死在那里了！这是真的啊！”瑞雨忽然哽咽起来，叫在场的人都一怔。她抹抹眼睛，默默走出了大厅。“瑞雨！”刘承佑回过神来，追了出去。郭荣连忙为瑞雨赔罪：“父亲，雨儿她这一路受了不少苦，所以才会一时这么失礼，请父亲原谅她这次吧！”郭威苦笑着摇摇头：“真像她娘，这么固执……”

刘承佑在假山旁追上了瑞雨。她哭得很伤心，抽抽搭搭的小声说着：“要是……要是我爸爸知道，他……肯定不会这样的！什么大局，难道女儿的命还比不过这个大局吗？他们……他们都不是真的当我是亲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刘承佑默默走近，哄道：“瑞雨……雨儿，别哭好吗？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不！不是！这里不是我家！我要回去！我不是瑞雨！我就不是……”瑞雨更加激动了，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将脸埋进双腿，不停的抽噎着。刘承佑只好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好好好，你不是瑞雨，不是，行了吧？那你是谁啊？”她抬起泪眼：“我是小陌！”“小陌？是谁？是你那只小兔子的名字吗？”刘承佑想逗她笑，哪知她哭得更大声了：“我就是小陌！不是瑞雨！你们都不相信我！”吓得刘承佑一把捂住她的嘴：“好了姑奶奶，我相信你，相信你还不行吗？你是小陌，你想叫什么名字就是什么名字行吗？别哭那么大声好吗？我最怕女人哭了……”瑞雨忽然怀疑的看着他，“你真的相信我是小陌吗？”刘承佑忙不迭的点头：“我以后就叫你小陌了还不成吗？”她终于破涕为笑：“好吧，咱们拉勾！”说着拿袖子擦擦脸，伸出小指，刘承佑无可奈何地和她勾了一下。舒了口气，他正想起身，忽然注意到她身上似乎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而那件衣服上如今全是……粘乎乎的鼻涕和眼泪，他瞪着那些液体，想着一会很可能会穿着这个回府去，开始有些郁闷了。而瑞雨还浑然不知的继续用那袖子擤着鼻涕……而不远处，郭荣的脸隐在树荫下，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郭府里平静得一如既往，天空仍然无云，知了仍然在卖力的表演，这个夏天似乎更躁热了。一阵热风拂过，瑞雨的脸已被吹干，她扭头看看正嘲讽的看着她的刘承佑，心里无端的一痛，待要再仔细看他时，那面容竟越发的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