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二：野渡横舟 二人前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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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莫非您认识我师兄？”
格策将疑问在心中掂量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出口一问。
此时二人已出了穆勒与那五人斗过的林子，在这位拜仁“二师兄”的指引下，他们正沿一条据说只有教中弟子才知晓的道路前行。料想方才那五人应不会立刻醒转，二人不再动用轻功赶路，而是改为脚力，毕竟格策身份特殊，且多特山庄早就派出一众好手要拿他回去，可见前路凶险未知，还是省些气力为好。
可格策心中始终揣着个疑惑。
若说多特山庄中他对谁最为了解，那么除却他的师兄罗伊斯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玉蜂罗伊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多特山庄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五年前的欧峰论剑中一战成名，赢得了“玉蜂”的美誉。一时间，江湖上无人不知多特山庄出了一位少年侠客，其出招速度之快胜似飞蜂。然而罗伊斯却从未出庄游历，是以除却当时论剑大会上的众人和多特山庄弟子外，是无人见过他这位师兄的。可方才听穆勒所言，却是和师兄颇为熟稔的样子，这不免让格策生出些许疑惑。
穆勒似乎料定格策会有此一问，他哈哈一笑，谦虚道：“什么前辈后辈的，我只不过虚长你几岁，这个前辈我可当不起。二师兄也就是别人送我的绰号，你要是愿意就叫叫，若是不愿意，直接叫我穆勒也行，不用拘你们多特山庄的那些虚礼。”
格策听了颇有些为难。这些江湖规矩是他打小就在多特山庄习惯了的，一时要改也没那么容易，最后他只好拱了拱手，喊了声“穆师兄”。
穆勒笑着摇了摇头，只好任由格策随便怎么喊他。
“穆师兄还未回答我刚才一问。”格策出声提醒。
“你的那位玉蜂师兄，我确实与他见过几面。要说认识嘛，就看怎么理解了……”穆勒的回答一反常态，神情看上去竟然有些高深莫测。
见穆勒语焉不详，格策也不便再问。只是这样一来，心中的疑惑不免又加深了，格策心想等着到了拜仁，定要写封信好好问问师兄。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不免又耽搁了大半日。见多特的人并未追来，穆勒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在这条山路上前后寻了半晌，然后停在一处乱石前招呼格策。
格策凑过去一看，那只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一处乱石堆，是山上滚落的碎石堆积而成，没什么特别的。
“看出什么特别没有？”穆勒问他。
格策摇了摇头。
于是穆勒朝他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然后伸手将那堆碎石拨开，在下面找到了一盘铁链。在格策的注视下，穆勒手握铁链一端，顺着链子的方向向前摸索，竟然从草丛中扯出一整条粗壮的链子来，而链子的另一端结结实实地钉进了山体里。
穆勒将手中的铁链末端扔给格策，示意他攥紧，自己则双手就着链子的来势向回使劲一拉，谁料那链子钉的实在太紧，竟然丝毫不动。
“怎么这么重？”穆勒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只好招呼格策帮把手。他摘下斗笠扔在一边，又提气扎步，再将气力运至丹田，再次双手握紧锁链，示意格策和他一起往回拉。格策也丝毫不敢怠慢，赶忙扎稳马步，和穆勒一同用力。
只听轰隆一声，山体忽然发出巨响。格策定睛一看，那看似结实的山体上竟然打开了一扇石门！
二人再接再厉将石门完全拉开，一个深邃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穆勒在石门口摸索了半天，成功找到了一支火把和一个火折子。他点上火把，朝格策伸出一只手：“来吧，我带你去拜仁。”
山洞里一片漆黑，除了他们手上的火把照亮的一小片范围以外，别的丝毫都瞧不见。好在格策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路虽然积了些许灰尘，但是不见动物的骸骨，可见这其实是一条人力开凿的隧道。令人颇感心安的是，一路上隐约可见人类的足迹，看得出这隧道并非废弃，而应是经常被使用。
格策又抬头看了看，这隧道足有一人多高，宽度也够两人并排而行，他们一路走来至少已有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尚未见亮，这隧道的规模可想而知。若想以人力修得如此隧道，须得经年累月才能成，想想拜仁教声名鹊起至今不过几年，不得不让人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拜仁教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格策不禁感叹道。
穆勒微微一笑，似乎知道格策的感慨由何而来。“江湖人人都说拜仁山门难入，不过是一个石头做的山门，有什么难进的？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说拜仁教高手云集，若赢不下守门弟子，就没有资格进山学艺？”
“非也。”穆勒停下脚步，将火把换了一只手，又说：“拜仁教内卧虎藏龙是不假，只是从未以此为拒绝各路侠客投奔的由头。要想入拜仁学艺，首先需要找得到拜仁的山门，而大多数人是连山门都找不到的。”
“这是为何？”
“拜仁教内有许多阵法大师，你所仰慕的佩普大师就是其中一位。自古以来，拜仁教深藏群山之中，以奇门遁甲隐于江湖，常人难以觅得踪迹，因此也极少卷入武林争斗之中。想要投奔之人，若非精通奇门之术，是很难找得到山门所在的。像你这样由教中弟子带路进山的算是极为罕见，除你以外，这么多年来就只有过一人。”
“谁？”
“说起来这人和你也有些渊源，等你到了就会知道了。”
格策点点头，二人继续前行。又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们走到了一处死胡同。穆勒却并不急，他将火把插在墙上的一个架子上，然后顺着墙体一路敲敲打打。听着墙体的回声，他终于满意地停在一处，伸手扳动了不知藏在哪里的机关。
咔哒一声，眼前拦住去路的石头应声而开，外面的光亮终于透了进来。
他们顺着光亮走出洞口，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粗壮的根须裸露在外，林间腐叶丛落，烟瘴横行，看上去凶险无比。
穆勒抬头嗅了嗅，忽然捂住鼻子，大叫一声：“不好！”说着立刻伸手将格策拦住不让他继续往前。
格策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回退了两步。穆勒手疾眼快地拉着格策几步蹿回山洞之内，又赶紧将石门掩上，这才神情严肃地回头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格策想了想，答：“五月初八。”
穆勒凝神思索了片刻，接着皱紧了眉头：“不好，我竟然忘了算时辰。”
“有什么不妥吗？”
“刚才我说过，拜仁教外部摆的是奇门遁甲之术。奇门遁甲最讲究千变万化，八门的朝向和开合均循的是阵法规律，每一时辰都有不同，若非顶尖的阵法大师，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掌握其中的规律。我出山时是初七申时，当时休门在东可出，若是赶在初八酉时之前，景门未关，就可以顺利进山。但是刚才外面的那番景象……烟瘴已成，景门已关，我们错过了时机。”
格策听得云里雾里，只剩下震惊还在脸上：“那我们该怎么办？景门再一次打开是在何时？”
穆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对阵法不是那么精通，错过了景门进山的机会，凭我自己是算不出下一次进山的时机的。”
“那我们可有别的方法进山？”
“有是有，但是……”穆勒似乎有些犹豫。
“穆师兄？”
“没什么，”穆勒朝他咧嘴一笑，伸手拿回墙上的火把，接着说，“我们得先原路返回，出去之后我再想办法。”
二人回程时比来路快上了许多，只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回了入口。穆勒示意格策和他一起将石门关好，又细心地将那铁链放回原处，上方再以乱石遮掩。格策看了看，发现竟然丝毫看不出那山体上有过石门的痕迹，若无知情人带领，旁人是断然发觉不出此处的奥秘所在的。
穆勒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又前后看了一回，终于觉得大功告成，满意地拍了下手，然后他马不停蹄地拉着格策就往山下奔去。他带着格策从山道半路折下，直接钻进山下的野林之中。林中草木虽疏，可穆勒在其中一会向东，一会又向西，走的路线可谓诡异飘忽，让人摸不着头脑，于是格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向前追赶，才不致被穆勒落下太远。
好在穆勒终于发觉格策的轻功实在算不得上佳，察觉格策落下之后就会放慢些速度等他赶上。饶是这般，格策还是觉得渐渐气力不济，实在没法再往前了。
“看来你的气法修行有些问题。”穆勒点评道，也索性一同坐下来休息，“等到了拜仁，可以向掌教请教请教，他可是气宗一脉的大师。前些日子掌教捡了个小徒弟，别的不见长进，气法却进步神速，我看你也可以试试他那种修行方法。”
格策还在那里直喘气，一时作不了声，只能以点头答应。
穆勒伸手往衣服里摸索了一阵，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截竹子做成的哨儿。他把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声，哨声清脆，不多时便引来一只鸟儿。格策看出那是种特制的传信哨子，特定的哨声引来的是经过训练的动物，利用这些动物可以和约定之人相互传递消息。像是为了印证格策的猜想，穆勒将那哨子放在唇间吹出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声音，鸟儿听后叫了两声作为回应，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穆勒将哨子小心地收回怀里，才向格策说道：“看来我想自己把你带进山是不可能了。既然咱们小路走不通，就只好走大路，我已经把消息传回教内，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他站起身来，往南边一指：“走出这片林子是个渡口，从那儿渡过河到对岸，应该就能和接应我们的人汇合了。”
格策点点头，觉得休息这片刻，气力已经恢复不少，应该足够他们走到渡口了。于是他也站起身，和穆勒一起向南穿出林子，来到河边。
林子外是一处野渡，莫说摆渡人，连寻常人影也几乎不见一个。
周遭尽是些野草乱蒿，只听得见些许水流之声，再往前几步，水流之声便愈加明晰。待来到渡口前，就见得河面开阔，水流隐急，小小的码头上立了一根木桩，桩上紧紧缚着一根粗壮的麻绳，绳的另一端拴着一叶小舟。小舟横于河面之上，在水流之中飘飘荡荡。
而船上已然站了一个人。
来人身材瘦长，根基却是极稳，虽立于摇晃的小舟之上，身形却丝毫不见慌乱。再细看，那人面貌生得俊朗，尤其一双眼生得极好，给整个人都平添了三分天地灵气。
见到来人，格策生生愣了半晌，才缓缓上前一步，出声唤道：“师兄！”
罗伊斯负剑而立，远远地朝他一招手：“师弟，随我回去。”
格策没动。“师兄明知我是为何离开。”
罗伊斯听闻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庄主之命不可违。”
“江湖之大，岂止一个多特山庄？”穆勒闻言上前两步，竟对罗伊斯长施一礼，笑道：“玉蜂，好久不见。”
“原来是二师兄，失礼了。”罗伊斯也还以一礼，回道，“那么敢问二师兄，江湖之远，又岂止一个拜仁教？”
穆勒听了哈哈大笑：“原来贵庄主还对旧事耿耿于怀。”
罗伊斯正欲回击，却听见自家师弟脆生生开口：“师兄明知我是为修习阵法才欲入拜仁教学艺。”
“我自然知道你自小钦慕佩普大师，”罗伊斯皱眉，“只是江湖之远，为何你执意要去拜仁？况且大师也不会在拜仁久留，终究是会离开的。到时候呢？你再追随他的脚步？”
“师兄该知道我已有打算。”
“正是因为知道你的打算，我才断不能由着你胡闹！”罗伊斯怒气已生，回手将剑缚解开，抽剑在侧：“不要再争辩了，快随我回去向庄主领罪！”
“师兄恕我……不能从命！”格策没有退让，在罗伊斯的怒视之中立得稳稳当当。“我自知打不赢师兄，若师兄责罚，我必然全数领受不加反抗。但若师兄强求我随你回去，我却万万不能答应……即便无缘在佩普大师座下多领受教诲，几日于我而言也当获益匪浅。且这一路，我已随穆师兄见过拜仁阵法之雄奇，甘愿入教学艺！”
“穆师兄？”罗伊斯怒极反笑，“未拜山门，未尊师长，你已认了个师兄？你真是……好！”
“师兄！”格策欲上前一步，却被穆勒拦下。
穆勒也笑了笑，向罗伊斯说：“玉蜂有所不知，自格策小兄弟离开多特山庄，掌教就曾知会我教中人，已经确认了他将为拜仁弟子。因此他称我一声师兄，也算不得罪过。”
“哦？”罗伊斯横剑而立，眼神渐冷，“如此说来，贵教是定要在此番与我多特山庄对立了？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穆勒也不恼，上前一步朗声笑道：“五年前你未赢我，今天也赢不了。”
罗伊斯回以一声轻笑：“那可未必！”
说罢，玉蜂提身踏步自船头一点，舟身只轻颤一瞬，人已掠至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野渡横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