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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洪武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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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年,皇帝陛下一道圣旨,调任我的父亲张玉由西北将军的职位上吏部尚书。
我随着父亲回到已经久别多年的金陵城。记忆里走的那天天上狂风大作,白雪纷飞,出了城门大雪不多时便隐没了车辙。而今我回来,却是三春韶华,半个金陵城都笼罩在海棠的春海里。倒是用了那句古话,昔我往矣,雨雪霏霏,今我来思,海棠依依。
走时我五岁,回来我十五岁。一进一出,是整十年。
这搞得我十分的紧张,在西北的塞外时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可是今日回到京中我却又觉得自己也不属于这京中迷离的脂粉气息。我一时有了归属感的危机。
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寂寞。其实不是我,大概是所有的人。
一个人不论在哪里其实都是孤独的,生命的体验就是孤寂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被轮回孤零零的扔到这个世界上。
那时的我因为一个人长在塞外,父亲又是按照男子的模式训练我的故而我和这京城里的各种小团体相融不是那么的顺利。女生的那一套女红,丝竹,诗词我皆是不会。男生又碍于我终究是个女孩便也只是泛泛之交。我终究不是一个男孩,虽然我的梦里常是八百里的疆场但我却无法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这件事情原本也没有什么。想来想去,终究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只是回到京城后的日子越发的无趣,父亲由武官变为文职,加之那时京城最兴一步三摇弱不禁风的女子为着我们张家的名誉我也只好把自己的一双缠龙双剑收起来。
不过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和无趣做斗争。茉莉说我的身上有一股邪气不似一般的贵族小姐反而倒是像野草一般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坚强生活下去。
我觉得不论是谁家的姑娘若是从五岁起就把她放在军中,大晚上的不让睡觉一夜奔袭在血淋淋的沙场上恐怕也会变成坚强不已。
事情的转机却在我回来之后的一个月发生了。
那一天日头真好,我一个人在郊外的围场骑马。山色如同呼啸的风向我吹拂而来。远处的青山如同翠曼的屏障缓缓伸开,映得日光如同碎银。
那日他穿的是绿色的衫子,一双黑底的官靴,配着鎏金的短刀,虽然是寻常百姓的衣服却在腰间悬了一条唯有皇室才可以佩戴十二宝珠的玉带。明明有些单薄的颜色却和他的容貌极为相衬。
他的模样很好看只穿款式简单的衣衫就极好了。
眉如墨画,风华夺人。初看时觉得已经被夺去双眸,再看时便会不知不觉沉醉在他的神韵之中。
我骑过马,收拾了妥当准备返回家中时却被他叫做了。
“姑娘留步”
那日我做的是男装,因为寻常姑娘皆缠足柔弱,向我这样的甚少被人所疑。
我加快脚步,想要避开这个麻烦往我坐的轿子方向走去。
“姑娘你的折扇....”
茉莉转过头笑着收了折扇说道“谢谢这位公子,我替我们公子谢谢您。”
他亦笑笑“公子....”
那日的风撩起他浅绿的衣衫可以漾进心底。
我回转过头看见他一双温润的眼眸里不带一点杂质。
“多谢公子”
他笑着问我“姑娘...公子的扇子是哪里来的。”
我看去那是一把鱼骨丝绢的折扇,扇子上绘着一副渔舟飘荡在江面上。
这把扇子我使了许多年一时想不起来。
“怎么了”
他笑着说道“这让我想起一首诗来,是苏轼的赤壁赋。想着这一副画应该彻夜之后的黎明,所画的应该是诗里那句杯盘狼藉不知东方之既白。”
我虽然勉强识字,但这些年很少读书便哑然笑着
“难为公子了,这把扇子若是公子喜欢的话就送给公子吧”
我给茉莉递了个眼神。便独自上了轿子。
回到家里茉莉对我说
“小姐,你可知道我们今日遇见的那一位是谁吗?”
这巴掌大的京城里随便都可以遇见皇亲贵胄实在不稀奇。
“无所谓是谁?”我伸伸懒腰。
茉莉一边给我梳头一边说道“那一位戴的十二宝珠腰带可不是一般的宗室都可以佩戴的。唯有当今的太子才可以戴。但是因为半年前太子殿下就去世了,如今只有当朝的太孙才可以佩戴。”
我的眼睛里漾进一片苍翠
“太孙吗?”
2
一晃便是半年的时间,日子一天一天的到了中秋节。按照每年的惯例,这样的节日要在宫中的太和殿开筵席。
我因为是头一次参加早半个月便开始准备了一切的礼仪。从衣服的款式,手放在哪里都要细细的学,简直无聊到了极致。
想想在塞外时正是天高地远,无限的风光都随着我。
那时我便想着若是有一日我能回到那片天地便是好的。
真正到了那一日,我随着大哥,二哥五哥和爹一起如朝。
大哥是个沉稳老练的人,五哥是个标准色书生。但因为我很小时便离开了京城和他们一点也不熟悉。
二哥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塞北陪在父亲身边所以和我最熟悉。
二哥安慰我说道“阿九不用太紧张,进了宫少说话就好了。大家磕头时你便磕头,大家吃饭时你也吃饭。陛下年岁已高,对待我们这些后生大抵是温柔的。”
我犹豫的开口“那位陛下真的不是十分严厉。”
入了宫,我由两个宫女引着坐在一大堆的女眷里,前头是男眷的桌子,再往前便是当今的圣上。
“那个便是太孙殿下吧”
“可不是,年纪轻轻的就独当如此的重任真不愧是少年英才。”
“听说他还没有娶妻.....”
“可不是嘛。他刚刚成年只不过眼下太子丧期未过。”
“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子有这样的幸运。”
我从远处望过去,他的影子只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和我那一日见到的绿衫相互重合在一起。
眼前的歌舞皆不如我的意,我便寻了一个由头去茅厕。
临进去前还特意嘱咐了领着我的宫女请她慢慢的等,我的肠胃害了寒疾。我从左边进去,从右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因为我身上戴着功夫,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摇摇晃晃的在这宫里瞎逛游。
宫中的景色果然要比外边好看不少。
越过一处墙角时,我看见一个男人正握住一个女人的手。
圣人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实在是一件攸关性命的大事。
那人却很是惊讶大喝一声“谁”
我掂起脚尖飞出去,只恨平时自己的轻功不是最一流的。
那人竟然追着连连三四排宫瓦,引得侍卫的骚乱。
终于他飞出一把暗器打在我的腿上,我脚下一折便从屋子上落入一个四方的庭院。
他也应声落地,外边是侍卫杂乱的我脚步声。
我的心简直要跳出胸口了。
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般在月光里,我废了些许的力气才认出他。
竟然是太孙殿下。
他也发现是我
“嘘,不要出声。”
他拉起我向里面走起。
近了内院,我看见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过来作揖。
他点点头示意。
外边是侍卫杂乱的脚步声音,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宫女走去。
“都在做什么如此的糟乱”
一个侍卫的声音响起 “姑娘不知,这宫里只怕是有了刺客。”
那姑娘一声冷笑“刺客,今日是中秋十五的皇宴不只怎么才会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