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遥寄》疏影横斜in

3、汴梁杭州 宫殿内熏香

　　那新皇登基也不过五月有余，朝野上下便开始渐有不满之声，虽说朝廷的某些法度实是需要改革的但若不循序渐进恐会滋生事端反倒不利于推行新法令，可新皇文人心性，不免过于心急，大臣陈禾冒死向皇帝进谏甚至扯坏了皇帝的衣袖，在一旁站着的太监都吓坏了忙以眼色示意陈禾，可陈禾却道“陛下若不惜一件衣袍臣又何惜粉身碎骨以报陛下！”皇帝十分感动不仅没有责罚他还吩咐宫人将这坏衣袍保存好，以激励天下忠义之士进谏，这类似于唐太宗魏征之间的君臣故事一时间传为美谈。
　　延福宫
　　宫殿内熏香袅袅，童贯带着几个小太监立侍御座左右，年轻的皇帝端坐在御案前，俊秀白皙的面容上有些许不耐，手里的折子边儿都被捏皱了，童贯在旁边看着似乎有点不太对便对皇帝说道“官家若是看累了便先歇歇吧”，皇帝却突然将折子“啪”的一声扔在了御案上，厉声道“都些什么东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倒给朕说出个可行之法来啊！整天除了吵吵吵还会些别的吗！朝廷尽养了些废物不成！”其他几个内侍吓得赶紧跪下了，童贯一见这阵势也知皇帝是被气到了，便上前宽慰道“官家莫恼，可行之法肯定是有的但还需要时日，先容大臣们商议之后……”赵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朝着童贯吼道“商议！他们这不就是商议吗！这都吵到朕面上来了还差什么！”童贯忙退后一步，低下头作揖道“官家息怒，怒极伤身啊，官家若不喜大臣们将廷议之折上交就让大臣们先讨论出个结果来了再呈给官家看就是了。”赵佶发泄可一通后才勉强平息了点怒气，端起案旁的一杯茶喝了口，只觉苦涩异常，随即皱眉道“这是何物，怎么这么苦？”童贯一看便跪下道“回官家这是苦荞茶，微苦但有宁神去火的功效，奴才想着这茶苦便备了些麦芽糖……”赵佶一看茶壶边果然有一叠，忙捻着吃了颗，口中的苦涩才略微淡了些，他看了眼跪着的童贯道“起来吧起来吧，也难为你整日想得这么周到了”童贯遂起身道“官家说笑，这是小人职责所在。”赵佶挥了挥手，道“得了得了，今日不想看折子，你陪朕走走”说着便朝宫殿门口走去，童贯忙跟着走了出去，赵佶一踏出宫门开始竟有些不适应明亮的阳光，下意识用手挡了挡“这天儿……快立夏了吧”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可童贯仍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官家的话，是，再过些时日便要热起来了”赵佶眯着眼嘟囔“难怪在殿内待着闷得慌…”说着便往花园那边走去，突然看到花园处的凉亭内有位女子，花容月貌，巧笑嫣兮，倒真是美得很，赵佶便问一旁的童贯“那位娘子是谁？怎么瞧着如此面生？”童贯探了探头，其实这童贯生的人高马大，若是不入宫还端的是相貌堂堂，平日里都是弯腰低头的这时看着竟是比皇帝还高了，道“回官家，那位是才为您侍过寝的乔娘子”赵佶一愣“才侍寝？怎生看着大不相同啊”童贯笑道“官家这些日子忙碌得很，许久没去后宫了”赵佶这才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说着便抬脚往另一边走去了，童贯忙道“官家不去看看乔娘子？”赵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看了吗？若是过去又得停留半日，朕还回不回延福宫了”说着便向前走了，童贯一抹额，原来还想着回宫看折子啊。
　　新帝登基九月，向太后逝世，皇帝为之举行盛大的葬礼以尽子孙之孝，帝悲，三日未进食，左右皆无能劝之，时人皆认为太后助帝登位，帝心怀感激，可朝中大臣却十分担忧，先前新帝的激浊扬清都是在太后的监督下实行的，若太后逝世恐怕……事实证明大臣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太后逝世一月有余，时值盛暑，延福宫内。
　　“童贯童贯”赵佶不耐的喊着“朕觉着真是愈发的热了，快来人给朕扇扇”童贯忙上前，拿起团扇，吩咐皇帝另一边的内侍也扇着“停下！”赵佶忽然一个觉得这团扇略眼熟，童贯不解，赵佶一把将团扇拿过来，道“谁叫你们用这团扇的，快放下，拿另外的扇子来”一旁的内侍忙退下去寻其他的扇子了，赵佶看着扇子上的“蔡元长”心里愈发觉着有点痒痒，便对童贯说道“童贯，朕命你以奉官的身份到杭州去搜集字画，三月之内回京”童贯一愣，这…赵佶不耐烦的挥手道“叫你去你就去，立刻动身，速去速回”童贯无奈只得称是后退了下去。
　　杭州城内，蔡府，身着红袍的年轻男子正喝着事先冷好的茶，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子，此人正是一年前被贬至杭州的蔡京，天气的炎热让他感觉很不适，尽管到杭州也是快一年了，还是很不适应这长江口的气候，突然一小厮进入堂内“大人，杭州通判王余求见，据说有要事相告”蔡京皱眉，收了扇子，坐正道“杭州通判？我似乎并未与他谋面”小厮道“确是如此但他说有受人之托有要事相告”蔡京忽然想起他弟弟写给他的信，便对小厮道“速速带他进来”王余进来时见身着红袍衬得面容愈发白皙俊美的蔡京不禁心道：人生的这般俊俏怎生在朝中就如此不招人待见？莫非人生的好也有错？蔡京见他这般思索模样不禁好笑“王大人初次见面便这般模样，莫不是蔡某人的衣着有何不妥？”王余忙陪笑道“不是不是，是王某冒犯了，蔡大人这般风神俊朗让王某一时神往，竟忘了基本的礼仪了”说罢便长作一揖，蔡京一笑道“王大人真是说笑了，来，请坐。”王余坐下后见下人上茶后还要放在冰水里冰镇一会，不禁笑道“蔡大人还是不耐这南方的暑热啊”蔡京笑“是啊，汴京虽热却不至于此”王余突然收敛嘴角的笑意，道“汴京此时也是热起来了吧”蔡京狭目微眯“哦？如果我没猜错，王大人自小都是杭州人吧…”王余哈哈一笑“是啊，但前些日子去了趟汴京，见了一位故人。”说罢便端起手边的茶喝了起来，蔡京心道果然是他弟弟托人来相告，不过为何在信中不可直说？“所以王大人究竟有何要事相告？”蔡京也懒于兜圈子开门见山说道，王余也放下茶杯，道“童贯今日已到杭州”蔡京挑眉“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他来这里做甚？”王余道“圣上命他到这里搜集古言字画”蔡京手指划过青瓷茶盖“蔡大人若想以后一展宏图，这位童中官，可是关键啊”王余说罢便抖了抖衣袍，起身作揖道“要事已相告，在下告辞了。”蔡京忙起身回礼道“劳烦王大人亲自跑这一趟了”王余摆了摆手“蔡大人客气了”说完便离开了，蔡京慢慢坐下，盯着手边的茶盏，童贯……他知道此人的重要性，可此人亦正亦邪，讨好他还不如投皇帝所好，他对自己在书法绘画上的天赋一向很是自负……这样想来，“承明”蔡京唤了声小厮“把我书房里的字画都整理出来吧”承明答了声“是”。蔡京靠在椅子上，望着门口的地板上来自堂外的光似乎一线一线的暗了下来，是要下雨了吧，蔡京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去会会这个童中官啊……